浙产文艺片《乘船而去》院线突围引市场话题

清明档过后，不少主打商业冲突和特效爽感的影片陆续撤下核心场次，一部没有流量演员、拍摄成本不高的国产小成本文艺片《乘船而去》，反而凭借线下口碑发酵拿到了更多排片空间，这在近几年的国内院线市场并不常见。比起同期上映的头部项目动辄数亿的宣发预算，《乘船而去》几乎没做什么全网铺量的营销，大部分热度来自观众看完片后在社交平台的自发分享，甚至有不少资深影迷主动二刷，拉着朋友到影院支持这种“慢下来讲普通人故事”的创作。有影院经理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这部片的上座率甚至超过了不少拿到排片倾斜的商业片，也让业内重新思考小成本文艺片的生存空间——只要故事能戳中当代人的情绪，非流量影片也能找到自己的受众。

这种观众自发撑起来的热度，其实和影片本身的内容底色直接相关。不同于很多亲情题材喜欢刻意制造戏剧冲突、靠煽情赚眼泪，《乘船而去》把镜头对准了江南小镇上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故事从外公去世后一家人整理遗物的细碎日常铺开，没有生离死别的嘶吼哭喊，只有梅雨季节里湿哒哒的石板路、江边晃悠的旧渔船，以及一家人嘴上不说却藏在细节里的想念。比如大女儿偷偷把外公爱抽的烟塞进骨灰盒，小儿子在外公留下的旧藤椅上坐了一下午没说话，这些没有台词的片段，反而让很多从小城镇出来、经历过亲人离世的观众找到了共鸣。放在国内亲情片的创作脉络里看，这种反套路的表达其实是一种突破：早年间国内亲情片偏爱塑造苦情的父母形象，近几年又开始流行原生家庭矛盾的拉扯，而《乘船而去》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它讲的是“好好告别”这件事本身。

作为导演陈小雨的长片处女作，这部影片其实藏着非常浓厚的个人色彩，不少场景都来自他自己的真实生活经历。影片里饰演母亲的演员顾磊，本身就是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国家一级演员，不是职业银幕演员，但她把那种江南女性内敛、隐忍又温柔的气质演得恰到好处，很多观众看完都评论说“这就是我妈会有的样子”。饰演儿子的是年轻演员葛兆恩，他没有刻意演出来的“丧”或者叛逆，只是用很多细碎的小动作，把那种刚踏入社会、还在学着和家庭和解的年轻人状态放得很平。全片没有一个工具人角色，哪怕是只出场几个镜头的邻居，都带着小镇生活里特有的烟火气，这种去表演化的处理，反而让整个故事的真实感拉满。

影片的取景全部在浙江湖州的小镇完成，整个画面的色调都带着江南独有的柔焦感，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梅雨的湿润气。导演没有用刻意的滤镜美化江南水乡，反而拍出了小镇旧屋斑驳的墙面、江边废弃码头的杂草，这种不加修饰的生活化场景，反而让很多久居城市的观众生出了亲切感——大部分人记忆里的故乡，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不是网红景点里打卡的精致水乡，而是藏着童年记忆、装着长辈唠叨的旧角落。这种对本土地域文化的生活化呈现，其实也是近些年国内文艺片的一个新趋势，不再为了迎合海外电影节刻意放大本土的“猎奇感”，而是踏踏实实地讲自己身边的故事，反而更能打动人。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近几年国内文艺片的院线处境，早在三四年前，大部分文艺片只能靠电影节展映和网络上线和观众见面，能进院线的少之又少，就算进了院线，也往往排片占比不到1%，没几天就下映。但这两年随着观众观影需求越来越多元，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不满足于只看能“爽”的商业片，愿意找一些慢节奏、能共情的故事走进影院，去年《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出圈，今年《乘船而去》的口碑突围，其实都印证了这个变化。国内院线的包容性正在慢慢变宽，不再只给头部商业片让路，小成本创作者也有了和观众见面的机会，这对整个行业的创作生态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目前《乘船而去》的排片还在缓慢上涨，豆瓣评分也稳定在8分以上，这个成绩对于一部新人导演的处女作来说，已经远远超出预期。有观众在评论区说，看完片出来刚好下雨，走在街上突然想起了已经去世的爷爷，原来好好告别不是说一句再见就够了，而是带着对方的记忆继续好好生活。也有业内人士在讨论，这种小成本文艺片的口碑路径，能不能复制给更多新人创作者。至于接下来这部片子能不能延续现在的热度，恐怕还要交给市场和观众继续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