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风雪去时晴》上映引发讨论 生活化叙事成突围亮点

2024年国产现实题材影片赛道再添新力作，中小成本电影《来时风雪去时晴》自上映首周便拿下超过1.2亿票房，在同期进口大片夹击下实现排片占比逆跌，豆瓣开分7.8分，成为近期口碑与市场表现双丰收的黑马作品。不少观众在购票平台留下评论称“是今年看过最‘不悬浮’的现实题材电影”，更有业内人士指出，这部没有流量演员加持、没有强戏剧冲突的作品能够突围，恰恰印证了观众对“悬浮现实剧”的审美疲劳已经传导到电影市场，扎根普通人生存状态的内容正在重新获得主流受众的认可。过去几年不少打着“现实题材”旗号的作品，要么刻意放大苦难制造焦虑，要么把普通人的生活包装得光鲜亮丽，完全脱离真实的生存逻辑，而《来时风雪去时晴》从创作初期就定下了“不刻意煽情、不强行圆满”的基调，这份创作上的克制，反而成了它最打动观众的地方。

不同于常规现实题材影片围绕单一主角展开叙事的结构，《来时风雪去时晴》把镜头对准了南方小城一个普通的三代同堂家庭，故事的起点是72岁的老母亲林桂兰突然决定要和相伴50年的丈夫李建国离婚，这个决定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把原本各自藏着心事的一家人都卷了进来。在一线城市做互联网产品经理的大女儿李曼匆匆赶回家，发现父母的矛盾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老糊涂了闹脾气”：一辈子要强的母亲年轻时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照顾两个孩子，放弃了自己的教师工作，几十年围着家庭转，到老了才发现丈夫偷偷把家里的积蓄借给了侄子买房，连招呼都没和自己打一声；而在父亲的视角里，自己一辈子对家庭负责，没做过原则性的错事，妻子临老提离婚完全是“没事找事”。影片没有简单地站在任何一方的视角评判对错，反而花了大量篇幅展现两代人对婚姻、家庭、责任完全不同的认知差异，这种不预设立场的叙事方式，也让不同年龄层的观众都能在故事里找到共鸣点。

值得注意的是，这部影片的主演阵容几乎没有熟面孔，饰演老母亲的是68岁的退休话剧演员张秀芬，这是她第一次担任电影主角，饰演大女儿的演员陈默此前多出演文艺片配角，小儿子的扮演者则是通过素人海选选出来的新人。导演在接受采访时曾透露，选角时特意拒绝了不少主动请缨的知名演员，就是怕“观众一看到熟悉的明星脸就出戏，没法相信这是真实发生在身边的故事”。这种选择也确实收到了效果，不少观众表示，看着影片里母亲蹲在菜市场和小贩讨价还价、大女儿背着电脑包一边接工作电话一边应付家里的琐事、小儿子躲在房间里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失业的场景，“就像在看我自己家的监控”。没有刻意的演技展示，没有滤镜的生活化表演，反而让人物的情绪更有穿透力，影片中母亲独自坐在阳台翻年轻时的工作证默默掉眼泪的片段，没有一句台词，却成了全片观众泪点最集中的段落。

影片的剧情推进也没有走常规的“家庭矛盾爆发→家人互相理解→大团圆结局”的套路，整个故事的时间线横跨一个冬天，一家人从最开始因为离婚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到后来慢慢试着去了解彼此藏了几十年的心事：大女儿终于告诉父母自己已经和丈夫分居半年，不敢回家是怕被念叨；小儿子坦白自己不想考公务员，一直在偷偷做独立游戏；父亲也终于说出，当年偷偷借钱给侄子，是因为侄子的父亲当年为了救自己才落下了残疾，这件事他愧疚了一辈子，一直不敢和妻子说。影片最特别的地方在于，直到结尾，老两口也没有“为了家庭圆满”选择和解，母亲还是搬去了老年大学住，开始学自己年轻时喜欢的书法，父亲还是住在老房子里，学着自己做饭，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比以前缓和了不少，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还是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没人再提离婚的事，也没人刻意要求谁必须做出改变。

对比近年同类型的家庭题材影片，《来时风雪去时晴》的创作思路显然有不小的突破：此前无论是《你好，李焕英》还是《我的姐姐》，都或多或少存在“用强戏剧冲突带动情绪，最后用亲情实现和解”的创作逻辑，而这部影片却更偏向于呈现“生活本身没有标准答案”的状态。没有强行的圆满，没有刻意的升华，甚至连核心矛盾都没有得到一个“最终解决”，这种更接近真实生活的处理方式，恰恰是它区别于其他同类型影片的核心竞争力。有影评人指出，这其实是现实题材创作回归理性的信号：过去创作者总喜欢给观众一个明确的答案，告诉观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好的，但现在的观众更愿意看到真实的生活切面，自己去判断和思考。这种创作思路的转变，其实也是观众审美提升倒逼出来的结果。

目前影片的票房走势仍然保持稳定，排片占比已经从上映首日的8.3%上升到了22.7%，不少二刷的观众表示，第一次看的时候只觉得故事很真实，第二次看才发现很多藏在细节里的伏笔：母亲一直放在枕头底下的钢笔，是当年她当老师时用的第一支笔；父亲每次出门都会给母亲带她喜欢吃的桂花糕，哪怕两个人正在冷战；大女儿每次回家都会把母亲的药盒整理一遍，嘴上却从来不说关心的话。这些没有刻意强调的细节，恰恰构成了这个家庭最真实的情感底色。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讨论，影片的名字“来时风雪去时晴”其实说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人生，而是整个家庭在岁月里慢慢磨合的状态，风雪是生活里的一地鸡毛，天晴是哪怕有矛盾，家人永远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不过也有观众提出不同看法，认为影片最后没有让老两口复婚，是“不够圆满”，关于结局的讨论至今还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或许对于一部现实题材影片来说，能让观众有不同的解读和讨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