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片《冷水》上线引热议 克制叙事戳中观众情绪痛点

上线不到一周，国产文艺片《冷水》就在豆瓣开出7.8分的开画成绩，相关话题先后6次登上社交平台热搜榜，购票平台想看人数突破20万，在同档期上映的中小成本影片中表现格外亮眼。不同于多数同类型作品刻意制造戏剧冲突的创作思路，这部作品全程以近乎“零度叙事”的镜头语言推进故事，甚至连主角的情绪爆发戏都被处理得格外克制，也正是这种反套路的表达，让它在观众群体中呈现出两极分化的评价——有观众称其“是近年来最懂普通人隐忍情绪的作品”，也有观众认为“节奏太慢，看得人昏昏欲睡”。出品方公开数据显示，该片目前的观众画像中，25-35岁的上班族占比超过62%，其中接近七成的观众表示，是在看到社交媒体上的“共情片段”后决定走进影院。

不同于常规影片开篇就交代人物背景的叙事逻辑，《冷水》的第一个镜头，是男主角张磊在凌晨三点的小区楼下抽烟，镜头对着他的背影停留了整整一分钟，没有旁白，没有对话，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直到后续剧情慢慢展开，观众才会拼凑出这个中年男人的生活全貌：在县城事业单位做了十几年的普通科员，晋升无望，妻子三年前因为意外瘫痪在床，上小学的女儿正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家里还有患阿尔茨海默症的母亲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所有的生活重压都没有被刻意放大，只是通过他每天下班先在楼下坐十分钟再上楼、给妻子擦身时默默叹气、母亲弄丢钥匙他一句重话都不说等细节，慢慢渗透到故事的每个角落。有影评人评价，这种“把冲突藏在日常里”的处理方式，恰恰是影片最难得的地方，它没有刻意贩卖苦难，只是把普通人的生活原样摊开给观众看。

饰演男主角的演员王茂雷此前多在影视剧中出演配角，这次是他第一次担任电影主演，为了贴合角色状态，他提前三个月到县城的事业单位体验生活，每天跟着普通职员一起上下班、开例会、处理办公室杂事，还特意增胖了15斤，甚至故意让自己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只为了拍出角色眼里常年散不去的疲惫感。影片里有一场他在母亲的养老院门口崩溃的戏，拍的时候王茂雷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蹲在墙角，肩膀不停地抖，连眼泪都只敢偷偷擦，这场戏后来被观众剪辑成片段在社交平台传播，转发量超过10万，很多网友留言说“看到了自己每次撑不下去又不敢在家哭的样子”。王茂雷在接受采访时说，他理解的张磊，不是什么伟大的丈夫或者儿子，只是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普通人，“他连崩溃都不敢有声音，就像冷水一样，看着平静，其实冰得刺骨”。

《冷水》的故事背景设定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全片几乎没有出现什么标志性的建筑，大部分场景都在老旧的居民楼、充满烟火气的菜市场、灰扑扑的单位办公室里拍摄，甚至连滤镜都特意调成了偏冷的色调。导演李然在首映礼上透露，这个故事的原型来自他的远房表哥，“我表哥就是这样一个人，家里出事之后，所有人都夸他懂事、有担当，但我上次见到他，他在路边吃一碗面，吃着吃着眼泪就掉碗里了，也不敢出声，擦了擦脸继续吃”。为了还原最真实的生活质感，影片里很多配角都是当地找的素人演员，菜市场卖菜的商贩、小区门口的保安、养老院的护工，几乎都是本色出演，就连主角家里的家具、摆饰，都是剧组从当地居民家里收来的旧物件，连墙上贴的孩子的奖状，都是特意找当地小学生写的。

作为一部成本不到800万的中小成本文艺片，《冷水》目前的票房已经突破3200万，已经超过了近三年来七成国产文艺片的最终票房成绩。近几年国产文艺片的市场空间正在逐步扩大，从之前的《大象席地而坐》《宇宙探索编辑部》到现在的《冷水》，越来越多不追求强情节、大制作的作品，开始凭借真实的情感共鸣获得观众的认可。相关统计数据显示，2023年国产文艺片的平均票房较2019年上涨了47%，观众对不同类型作品的包容度正在不断提升，不再一味追求强刺激的商业爽片，反而更愿意为能触动自己的现实题材作品买单。有院线经理透露，《冷水》的排片率从最开始的不到5%，已经随着口碑发酵上涨到了18%，场均观影人次甚至超过了不少同档期的商业片。

当然也有不少争议的声音，有观众认为影片的叙事太过松散，全片没有一个明确的戏剧高潮，甚至结局都拍得含糊不清——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张磊带着全家去公园划船，湖面很平静，他坐在船尾，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哭，镜头慢慢拉远，故事就戛然而止。有观众觉得这样的结局“像没拍完一样”，也有观众觉得，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哪有什么苦尽甘来的爽文结局，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哪怕压力再大，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下去”。目前关于《冷水》的讨论还在持续，不少观众开始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身边“像张磊一样的普通人”的故事，也有人在讨论，文艺片到底应该遵循传统的叙事逻辑，还是可以尝试更多不同的表达形式，这些讨论早已经超出了影片本身的内容范畴，延伸到了更广泛的创作和审美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