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彼岸》上映口碑分化 现实题材创作再引行业讨论

上映首周票房突破1.2亿，豆瓣开分7.3，随后在短评区出现两极分化的评价，现实题材影片《云开彼岸》的市场表现恰好印证了近年现实主义创作的尴尬处境：越是贴近真实生活的内容，越容易在观众中引发截然不同的情感共鸣。有观众在购票平台留下长评，称自己在影院里哭了三次，片中女主在暴雨天背着母亲去医院的镜头，和自己十年前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也有观众认为部分情节过于刻意，为了制造冲突刻意放大了基层生活的困境，缺少了生活本该有的松弛感。这种评价层面的分裂，其实并非《云开彼岸》独有，过去三年上映的27部中小成本现实题材影片中，有19部的观众评分差超过2分，足以说明现实题材从来都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创作类型。

和很多同类影片先铺陈苦难再给出希望的叙事逻辑不同，《云开彼岸》的故事开篇就把最尖锐的矛盾摆在了观众面前：在深圳打工五年的林晓云接到父亲意外去世的电话，赶回老家时才发现，母亲已经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半年，家里的老房子因为暴雨坍塌了一半，读高中的弟弟因为打架被学校劝退，所有的麻烦事像潮水一样涌到她面前，她甚至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先去建材市场问修房子的价格。导演没有刻意给主角加“光环”，林晓云既没有突然得到贵人相助，也没有靠什么奇遇实现逆袭，她回到老家的第一个月，光是应付各种琐碎的麻烦就瘦了八斤，去银行申请贷款被拒了三次，托人给弟弟找学校跑断了腿，母亲还经常趁她不注意跑出去，每次找回来都是一身泥。很多观众说看前半段的时候觉得“喘不过气”，这种压抑感恰恰来自于故事里没有回避的真实。

饰演林晓云的演员张雯为了这个角色，特意去粤北的小县城住了两个月，每天跟着当地的留守妇女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去田间干活，甚至学着用方言和当地人聊天，所以片中她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演员本身的影子。有一场她和母亲吵架的戏，她一边摔东西一边哭，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住，这段戏拍完之后她在片场哭了半个小时没缓过来，连饰演母亲的老演员都夸她“把那种又委屈又舍不得的劲儿演活了”。之前张雯一直被观众贴上“都市丽人专业户”的标签，这次完全卸下妆容的表演，也让很多观众看到了她作为演员的可塑性，不少影评人已经把她列入了今年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候选名单。

和其他专注讲家庭困境的影片不同，《云开彼岸》后半段的落点放在了“返乡创业”这个当下的社会议题上：林晓云在跑贷款的过程中发现，老家的橙子品质很好，但是因为交通不便卖不出去，很多果农的橙子烂在地里都没人收，她索性辞了深圳的工作，把自己之前做电商的经验用到了家乡，先是牵头修了通到果园的路，又开了直播账号卖橙子，折腾了大半年，终于把村里的橙子卖出了名气，弟弟也去了职业学校学农技，母亲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至少能认出她是谁。影片没有把“创业成功”拍得像爽文，林晓云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只有20多个人看，橙子发出去之后因为物流问题坏了一半，她自己掏腰包给顾客赔了钱，这些细节的刻画，让这个“返乡创业”的故事没有悬浮感，反而让很多有类似经历的观众觉得“这就是我当年走过的路”。

作为今年国产现实题材影片里为数不多的中小成本作品，《云开彼岸》能拿到过亿票房其实出乎很多业内人士的意料，毕竟过去两年，同类型的中小成本影片平均票房只有3000万左右。有院线经理透露，影片首日排片只有8.7%，后来因为上座率连续三天超过30%，排片才慢慢涨到了15%以上，这种“靠观众口碑倒逼排片上涨”的情况，在近年的电影市场里已经很少见了。这也侧面说明，观众不是不爱看现实题材，而是不爱看那些脱离实际、悬浮虚假的现实题材，只要故事足够真诚，足够贴近普通人的生活，自然会得到市场的认可。

当然，影片的争议点也同样突出，有观众认为最后林晓云决定留在老家的选择太理想化，现实里很少有人能放弃一线城市的工作回到农村，也有人觉得弟弟的转变太突兀，前面还是叛逆的问题少年，后面突然就懂事了，缺少过渡的过程。对于这些争议，导演在路演的时候也回应过，说这些情节其实都有原型，故事里的“林晓云”就是他老家的一个姐姐，现在确实带着村里人种橙子致富，弟弟现在也在帮着打理果园。其实对于现实题材的创作来说，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有人觉得真实，有人觉得刻意，本身就是现实的一部分。毕竟真实的生活本来就比电影更戏剧化，有人在困境里选择留下，有人选择逃离，没有哪一种选择是绝对正确的，《云开彼岸》只是把其中一种可能性拍了出来，至于观众怎么解读，本来就是观影的一部分。

随着《云开彼岸》的热映，最近已经有多个影视公司公布了现实题材的创作计划，其中有不少都是聚焦返乡创业、基层养老这些当下的社会议题。不过也有业内人士提醒，现实题材创作最怕“跟风”，如果只是为了蹭热点随便编个故事，到头来只会消耗观众对这个类型的信任。毕竟观众愿意为《云开彼岸》买单，本质上是为故事里的真诚买单，这种创作态度，比任何流量演员和IP都更有说服力。至于接下来的现实题材作品还能不能交出同样的答卷，恐怕还要等市场和观众来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