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豪杰》票房口碑双升 历史题材群像戏再成话题

最近一个周末的国内院线票房榜里，一部原定小范围点映的历史题材影片意外冲进前三，排片占比在上映第三天逆势上涨超过8个百分点，不少院线经理都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这部突然爆火的作品就是北京文化今年推出的重点项目《乱世豪杰》，根据猫眼专业版的实时数据，截至发稿该片累计票房已经突破4.2亿，淘票票评分稳定在9.1分，超过六成观众给出五星好评，其中近七成购票观众是25岁到35岁的年轻群体，打破了业内此前对历史题材受众老龄化的刻板印象。放在今年暑期档整体“轻题材当道”的市场环境里，这种厚重历史群像片能跑出这样的成绩，本身就已经是行业值得关注的现象——近三年来同类型国产影片平均票房只有1.8亿，《乱世豪杰》已经远超行业平均线。

不少观众在看完影片后讨论最多的，是该片没有把历史简化成王侯将相的个人传记，而是把镜头对准了大时代里的无名普通人。故事的背景设定在1910年代末期的南方革命风起云涌的时期，所有人都熟悉的历史大事件作为隐线藏在故事背后，主线却是三个原本毫无关联的小人物的命运流转：一个靠走街串巷卖膏药为生的江湖汉子，一个在教会学校读书接受新思想的女学生，一个原本在清廷水师当差后来解甲归田的老水手，三个人因为一船被军阀扣押的救荒粮食阴差阳错绑在一起，从一开始各怀私心到最后愿意为了彼此赌上性命。不同于很多同题材作品习惯用主角的“高光时刻”堆砌剧情，《乱世豪杰》里的三个主角都带着明显的“普通人缺陷”：江湖汉子贪财好色，女学生一开始只想着逃出家族包办婚姻，老水手满脑子都是安稳度日，没有从天而降的主角光环，每一步选择都是被逼出来的。

饰演江湖汉子赵三的演员张译这次的表演也成了观众讨论的焦点，不少影迷都评价这是他今年继《悬崖之上2》之后的又一个代表性角色。张译为了贴近角色提前三个月在南方古镇跟着民间卖艺人学走桩、练膏药话术，进组的时候皮肤晒得黝黑，手上磨出的茧子连化妆师都不用额外补妆。有一场戏是赵三为了救被军阀扣押的女学生，不得不拿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去堵军阀副官的门，拍摄的时候张译为了真实呈现小人物赴死之前的紧张，特意设计了腿不停打哆嗦、说话断句颠三倒四的细节，把原本剧本里“悍勇”的强盗改成了“怕得要死但还是要去”的普通人，这个细节后来被导演原封不动保留在了成片里。饰演女学生林青的95后新人演员夏梦这次也给观众带来了惊喜，她没有把这个角色演成悬浮的“革命少女”，反而抓住了角色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莽撞和天真，哪怕是慷慨赴义的戏份，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而非程式化的慷慨激昂。

其实国内影坛最近几年一直在尝试突破历史题材的创作边界，从《八佰》的战争群像到《无名》的谍战叙事，创作者一直在尝试跳出“主旋律样板戏”的创作框架，而《乱世豪杰》的探索方向，恰好踩中了当下观众的情感需求。现在的年轻观众不再满足于看现成的历史结论，也不爱看完美的英雄范本，他们更愿意看和自己一样有缺陷、会害怕的普通人，在大时代里做出自己的选择，这种“以小人物见大时代”的叙事逻辑，其实是国产历史题材创作的一次重要转向。之前同类型尝试的作品大多成绩平平，主要问题还是创作者放不下说教的架子，要么把小人物当成传递主题的工具，要么就是强行给小人物加上高光滤镜，而《乱世豪杰》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一直把小人物放在“人”的位置上，没有为了主题牺牲人物的复杂性。

影片里有一处很容易被观众忽略的细节，其实藏着创作者的小心思：三个主角结伴赶路的时候，路过一片刚收完稻子的稻田，赵三顺手捡了半根掉在地上的稻穗，搓掉稻壳把米粒塞进嘴里，跟另外两个人说“等仗打完了，咱们就在这儿买几亩地种稻子，天天吃白米饭”。这个片段既没有推动剧情，也没有升华主题，就是一段慢悠悠的日常，但是不少观众看完这段都记住了——所有乱世里的挣扎和牺牲，最终落点其实都是普通人对安稳日子的念想，这也是影片最能戳中当代观众的情感内核。哪怕是放在今天，普通人对安稳生活的期待，对身边人的道义，这些情感都是共通的，不会因为时间过去一百多年就褪色，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年轻观众说“看完觉得这些人不是历史书上的符号，就是活在我们身边的人”。

上映之后也有不少观众提出争议，觉得影片后半段节奏偏慢，最后三场戏的冲突没有做足，甚至有人说结尾太“平淡”，没有预想中的大决战或者大牺牲。其实这种“平淡”恰好是导演的选择，该片导演徐纪周之前拍过不少军旅题材的电视剧，这次是他第二次执导院线电影，他在之前的映后交流里就说过，“我们拍的不是豪杰，是想当普通人当不成的人，所谓的豪杰，都是被逼出来的”。现在国内院线里，从来不缺爽点密集、节奏飞快的商业大片，也不缺制作精良的主旋律巨制，但是像《乱世豪杰》这样愿意慢下来讲普通人故事的作品，确实不多见。至于这样的创作尝试能不能给同类型影片开出一条新路，恐怕还要等票房最终落定之后，才能让行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