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周国内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排片数据里,一部制作成本不足800万的小众影片突然冲到了场均人次榜第三,排在它前面的是两部已经上映三周的头部合家欢大片,这个意外的市场表现让不少发行圈人士重新注意到了《春之梦》这部几乎没做宣发的作品。和当下多数主打强情节、高冲突的院线电影不同,《春之梦》从开机到点映都保持着极低的曝光度,主创团队里除了女主角是已经淡出银幕五年的实力派演员苏敏,其余主创都是第一次接触院线长片的电影学院毕业生,能在市场层面拿到这样的成绩,其实完全超出了发行方的预期。按照艺联给出的最新观众画像,超过六成的购票观众是25到35岁的都市白领,其中女性观众占比接近七成,这个受众结构也侧面说明,当下国内观众对小众情爱题材的接受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行业原本的判断。
不少提前看完点映的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感受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没看懂,但就是走不出电影院”,这其实和导演刻意弱化戏剧冲突的叙事手法直接相关。《春之梦》没有讲一段轰轰烈烈的婚外恋,也没有拍冲破世俗枷锁的私奔,只是把镜头对准了南方小城一对相处了六年的普通男女:开裁缝店的女人阿春,每个周末都会和在建材市场跑业务的男人老邓在城郊的老房子约会,故事就从阿春提出要结束这段关系的那个春天开始讲起。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撕心裂肺的挽留,导演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细节里——蹭了粉笔灰的袖口、晾在阳台干了又湿的白衬衫、每次约会都提前摆好的茉莉花茶,所有没说出口的拉扯,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日常碎片里。
苏敏对阿春这个角色的诠释,应该是这部片子能打动观众的核心原因之一。放在二十年前,苏敏也是国内文艺片市场的常客,拿过国内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后来因为结婚生子逐渐淡出了银幕,这次接拍《春之梦》,据说是导演托了三个朋友才联系上她,片酬最后只拿了一个友情价。很多观众说,苏敏演的阿春完全没有“演”的痕迹,低头剪布料时眼角的细纹,被问到“要不要一起出去旅行”时指尖顿住的三秒钟,还有最后打包行李离开老房子时,没有哭只是对着空房间站了半分钟,这些细节把一个被婚姻和秘密关系困住的女性形象立得特别稳。和当下很多流量演员依赖滤镜和台词传递情绪的方式不同,苏敏全程用微表情和肢体动作带动叙事,这种表演方式本身就成了片子的一大看点。
其实如果放在十年前,这种慢节奏的市井情爱题材,基本只会出现在独立影展或者小范围放映,很难走进普通院线观众的视野。最近这些年,随着艺联专线放映体系的逐渐完善,越来越多没有资本加持的小众创作者能拿到和观众见面的机会,《春之梦》的意外出圈,其实也印证了这个趋势:当下观众不再只盯着大制作、大IP的商业片,反而更愿意为能戳中自己情绪的现实题材买单。对比前两年同类型的情爱文艺片,《春之梦》最大的突破是没有刻意批判这段“不道德”的关系,既没有骂阿春是破坏家庭的第三者,也没有把老邓塑造成不负责任的渣男,只是安安静静把这段关系摊开给观众看,把判断的权力完全交给了观众,这种中性的表达反而让更多人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有人在里面看到了求而不得的遗憾,有人看到了婚姻里的倦怠,也有人看到了成年人对自由的隐秘渴望。
片子里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阿春的裁缝店门口种了一排迎春花,每年春天都会开得满枝都是,故事开始的时候花刚打苞,故事结束的时候花已经谢了,整个故事刚好走完一个春天。导演在映后交流里说过,片名里的“春”不只是指季节,也是阿春名字里的春,更是每个人心里藏着的、没说出口的那点念想,不一定非要实现,只是存在过,就已经是一场梦。有观众说,看完片子走出电影院,刚好路边的迎春花开了,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那种突然涌上心头的怅然,就是这部片子给她最好的体验。
目前《春之梦》的排片占比还不到2%,但票房已经突破了1200万,按照这个走势,最终破2000万应该没有太大悬念,对于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算是黑马。现在社交平台上关于这部片子的讨论还在发酵,有人觉得它是今年最好的国产文艺片,也有人觉得它节奏太慢、叙事太散,根本不值得买票进场,这种两极化的评价反而让更多观众对它产生了好奇。至于这段藏在南方春天里的故事,到底能给每个走进影院的人带来什么样的感受,可能只有自己坐在银幕前看完,才能说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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