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影片《艾拉妮丝》：底层生存叙事戳中跨文化共情点

在2024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一带一路”电影周展映现场，阿根廷影片《艾拉妮丝》散场后足足有三分钟观众才陆续起身，不少人手里还攥着擦过眼泪的纸巾，社交平台上相关短评区很快被“不敢快进”“太真实了像在看纪录片”的评价刷屏。这部2017年就曾在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斩获最佳导演银贝壳奖的作品，时隔七年进入中国观众视野，依然能瞬间击穿不同文化背景的情绪壁垒，没有刻意的苦难渲染，也没有狗血的逆袭剧情，仅仅靠对普通人生存状态的白描，就成了本届影展关注度最高的外语片之一。不少观众提到，原本是冲着“获奖作品”的名头购票进场，看完才发现，所谓的“获奖光环”远不如影片本身的质感动人。

影片的主角艾拉妮丝是一名生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单身母亲，同时也是一名性工作者，整个故事的时间跨度只有短短三天：她带着一岁的儿子刚被房东赶出出租屋，试图联系中介找新住处却处处碰壁，想要申请社会救助又被繁琐的流程和工作人员的推诿拒之门外，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一边在街头揽客，一边托朋友暂时照看孩子，还要随时提防被巡逻的警察盘查。和很多同类型影片刻意放大边缘群体的“特殊性”不同，导演安ahi·贝奈利几乎放弃了所有戏剧化的拍摄技巧，大量手持跟拍镜头把距离压到极致，观众能清晰看到艾拉妮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额角的汗，能看到她给孩子冲奶粉时手都在抖，所有的挣扎都没有背景音乐烘托，所有的崩溃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这种近乎“残忍”的真实感，恰恰是影片最有力量的地方。

饰演艾拉妮丝的女演员索菲亚·哥拉此前几乎没有太高的知名度，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她花了三个月时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红灯区和当地性工作者一起生活，观察她们接客时的表情、和熟人聊天的语气，甚至连她们把手机塞在 bra 里的小习惯都照搬进了表演里。有一场戏是艾拉妮丝接完客躲在巷子里整理衣服，刚好遇到放学的孩子投来异样的眼光，她下意识地把上衣领口往上拉了拉，又快速把脸侧到一边，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却让很多观众直呼“看得心脏发紧”。索菲亚没有把这个角色塑造成需要被同情的“受害者”，她演出了这个女人身上那种带着刺的韧性：被客户骂了会直接怼回去，被警察罚款也会小声争辩两句，哪怕兜里只剩几个硬币，也要先给孩子买一块小蛋糕。有影评人评价，这个角色的成功，一半来自剧本的扎实，一半来自演员完全放下表演痕迹的代入。

此前有不少观众担心这类聚焦底层的影片会拍得过于压抑，甚至刻意贩卖苦难，但《艾拉妮丝》里藏着很多不经意的温暖细节：面包店的老板娘会多给艾拉妮丝一块面包，一起工作的姐妹会主动帮她照看孩子，就连盘查她的警察，看到她怀里的孩子也会悄悄把开罚单的手收回去。导演安ahi·贝奈利在接受采访时曾说，她拍这部电影的目的从来不是控诉，而是“让大家看到那些平时被我们忽略的人，她们也在好好活着”。影片的结尾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结局，艾拉妮丝抱着孩子坐上公交车，不知道下一站要去哪里，镜头停在她望着窗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哭，这种没有答案的收尾反而比任何大团圆结局都更有力量，因为它没有把复杂的生活简化成一句“努力就会成功”的鸡汤，而是把思考的空间留给了观众。

从本届影展的售票情况来看，《艾拉妮丝》的场次开票当天就全部售罄，甚至出现了不少观众求加场的呼声，这也侧面反映出当下观众对现实题材作品的需求正在不断提升：比起特效拉满的商业大片，很多人更愿意为这种能照见真实生活的作品买单。有业内人士分析，近几年全球范围内现实题材影片的市场占比正在逐年上升，观众已经厌倦了悬浮的爽剧套路，更希望在大银幕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的故事。《艾拉妮丝》的走红不是偶然，它印证了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创作者，只要能沉下心来观察生活、尊重普通人的生存体验，作品自然能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障碍。目前已经有国内版权方在洽谈影片的线上引进事宜，或许不久之后，更多观众就能在流媒体平台上看到这部口碑佳作，至于这部作品能不能在更广泛的受众中引发新的讨论，还要等正式上线后才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