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麦娜丝》引台湾小众电影市场话题讨论

最近两年，华语电影市场里，台湾地区中小成本现实题材作品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不少影迷会专门淘一些没有大规模公映的本地作品来看，比起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的商业片，这种带着本土生活粗粝感的片子总能戳中一些人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情绪。去年年末在台湾院线小规模上映的《同学麦娜丝》，就因为导演黄信尧之前《大佛普拉斯》积累的口碑，刚官宣定档就钻进了不少文艺影迷的待看清单里，而片子上线流媒体之后，关于四个中年女同学各自困境的讨论，更是在社交平台发酵了好一阵，很多观众说，看完之后半天缓不过来，那种普通人求而不得的无力感，太真实了，甚至真实到有点扎心。

比起很多青春片把女同学的故事拍成怀念校园的怀旧糖水片，黄信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拍什么青春回忆，他镜头对准的是毕业十几年之后，四个女人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模样。故事发生在台南的一个老城区，四个中学时代一起挤在同一个教室、分享过少女心事的姐妹，各自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有人一心想嫁入豪门当少奶奶，把结婚当成这辈子唯一的事业；有人早早结婚生子，被家里的一地鸡毛磨得没了脾气，只能偷偷在厕所抽烟喘口气；有人在保险公司跑业务，每天看着别人脸色混一口饭吃；还有人因为年轻时犯的错，出来之后想重新开始，却连一份正常的工作都找不到。没有狗血的姐妹反目，也没有逆袭的爽感，就是四个普通人顺着生活的流，飘到哪儿算哪儿的日常。

作为《大佛普拉斯》之后黄信尧再次聚焦台湾底层小人物的作品，很多人会把这部片子和前作放在一起对比，其实两部片子的底色很像，都是拿黑色幽默当外套，裹着小人物的心酸，但比起《大佛普拉斯》里对阶层差别的尖锐讽刺，《同学麦娜丝》把更多镜头留给了女性在男权社会里的隐形困境，这种表达在当下华语现实题材里其实不算常见——很多同类作品要么把女性困境拍成卖惨的苦情戏，要么硬套女性觉醒的模板，反而离真实的生活很远。而黄信尧的厉害之处，就是他不批判，也不说教，就只是安安静静把这些人的生活摆出来给你看，连情绪都藏在慢悠悠的镜头里，那种憋在心里说不出来的闷，反而更让观众有代入感。

片子里最出圈也最有争议的角色，就是一心想嫁有钱人的麦娜丝，很多观众刚看的时候觉得这个女人太虚荣，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就想着钓金龟婿，看到最后才反应过来，她哪里是虚荣，她是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女人这辈子最好的归宿就是找个有钱男人依靠，她只是把所有人默认的规则真的当了真。到最后她以为终于钓到了豪门，结果对方只是把她当玩物，连一个名分都不给，她在餐厅里对着男人发一顿脾气，转头出来还是要继续找下一个目标。这种没有主角光环的结局，反而比安排一个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结尾更真实，毕竟大多数时候，很多人陷在自己的命运里，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从市场反馈来看，这部片子在台湾本土的票房其实不算亮眼，甚至没有摸到千万新台币的门槛，但在豆瓣和IMDB上，打分都超过了七分，文艺影迷给的评价普遍不低。其实台湾电影市场最近几年一直是这样，大成本商业片很难卖过本土小成本现实题材，比如之前的《关于我和鬼变成家人的那件事》爆火，也是因为抓住了本土观众的生活情绪，而这种带有强烈在地属性的作品，反而更容易在内地影迷群体里引发共鸣。毕竟不管是台南还是上海，不管是南方小城还是北方大城市，中年女性面临的生存困境本质上都是相通的，谁都逃不过年龄、家庭、职场的三重挤压，这种共通的情绪，就是这部片子能出圈的核心原因。

有意思的是，片子最后有一个很出格的镜头，导演黄信尧自己跳出镜头，对着里面想结婚的麦娜丝说了一句很扎心的话，这个打破第四墙的设计，很多观众说看完一下子就破防了。其实想想也对，我们这辈子，很多人都像这四个女同学一样，年轻时以为自己能改变生活，走到中年才发现，大部分人都是被生活改变，那些没实现的愿望，那些求而不得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心里一声轻轻的叹息。现在很多观众看够了清一色的爽片和流量大片，反而对这种不带滤镜的现实题材更买账，你怎么看这部把普通人的狼狈拍得明明白白的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