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来电》20年仍具话题性 日式恐怖叙事成行业样本

2023年是日本经典恐怖电影《鬼来电》上映二十周年，近期在某社交平台发起的“新世纪十大日式恐怖片投票”中，《鬼来电》以超过3万票的成绩跻身前五，甚至超过了不少同期发行的同类型作品。不少观众在相关话题下留言表示，自己第一次看这部片时还是学生，如今重温依然会被“接完电话三天内必死”的设定吓到。更有网友晒出自己早年看完片后不敢接陌生来电的经历，足以见得这部作品的设定对观众影响之深。作为2000年后日式恐怖“黄金年代”的收尾作品之一，《鬼来电》其实并没有赶上《午夜凶铃》《咒怨》引爆全球市场的最好时机，当时不少影评人甚至判断“日式恐怖已经走到创作瓶颈”，但这部作品最终还是凭借差异化的设定，拿到了超过15亿日元的本土票房，海外发行权更是卖出了12个国家和地区，成为不少观众心中的“童年阴影”。

不同于很多同类型作品聚焦古老诅咒、乡间传说的叙事逻辑，《鬼来电》从一开始就把恐怖落点放在了当时刚刚普及的移动通讯设备上。影片里的死亡预告机制非常巧妙：受害者会先接到自己号码发来的奇怪来电，来电时间就是自己的死亡时间，接通后能听到自己死前发出的声音，等到三天后时间一到，诅咒就会准时触发。这种把超自然恐怖和日常电子产品绑定的设定，在2003年可以说相当超前，毕竟当时手机在全球都属于普及阶段，大部分用户对这类便携设备还有着新鲜感，影片刚好抓住了大众对“科技反噬”的潜在焦虑，把原本没有威胁的手机变成了死亡的载体，让观众看完片后很容易和现实生活产生关联，这种“沉浸式”的恐怖感也正是这部作品最突出的优势。有业内人士后来分析，《鬼来电》的设定其实影响了后续很多互联网主题的恐怖作品，后来的《解除好友》《暗网》等作品，本质上都是沿用了“日常科技产品成为诅咒载体”的创作思路。

这部影片的导演三池崇史也是绕不开的话题人物，在拍摄《鬼来电》之前，他已经凭借《杀手阿一》《切肤之爱》等作品成为日本cult片领域的代表性人物，很多观众听说他要拍 mainstream 恐怖电影时，都以为会出现大量血腥暴力的镜头，但最终成片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三池崇史在这部片里反而收敛起了标志性的暴力美学，把重点放在了氛围铺垫和心理暗示上，比如影片里多次出现的手机铃声、死者嘴里吐出来的硬糖、还有每次死亡前出现的诡异征兆，都没有太多直白的血腥镜头，却把紧张感拉到了满点。当时有日本媒体评价，三池崇史用这部作品证明了自己不只会拍cult片，对大众商业片的节奏把控同样到位。而女主角柴崎幸当时刚刚凭借《大逃杀》积累了一定知名度，她在片中饰演的记者由美，既有普通人面对诅咒的恐惧，又有追寻真相的韧劲，这个角色也让她拿到了当年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成为她演艺生涯早期的代表性角色之一。

如果抛开恐怖元素来看，《鬼来电》的核心故事其实是一个关于校园霸凌和原生家庭伤害的悲剧。整个诅咒的源头是从小被母亲虐待、最后在医院意外死亡的小女孩美美子，她因为长期被忽视、被伤害，死后把自己的怨念附着在了手机信号里，不断把痛苦传递给其他人。影片后半段主角团追溯诅咒源头的过程，其实也是一步步揭开美美子生前悲惨遭遇的过程，很多观众看完后都会发现，最恐怖的从来不是超自然的诅咒，而是现实中成年人对孩子的漠视和伤害。这种“恐怖外壳包裹现实内核”的创作思路，也正是日式恐怖能够风靡全球的重要原因，它不只是为了吓唬观众，更是通过恐怖的故事，揭露社会中真实存在的问题。对比同期很多单纯追求感官刺激的恐怖电影，《鬼来电》的现实关照也是它能够流传二十年的重要原因，直到现在，校园霸凌和原生家庭问题依然是社会讨论的热点，观众每次重看都会有新的感受。

这里其实可以对比一下同期的东西方恐怖创作趋势，2000年前后，好莱坞恐怖电影正处在血浆片的黄金期，更多追求视觉冲击和突然的jump scare，而日式恐怖则更偏向“细思极恐”的心理恐怖，两者的创作路径完全不同。《鬼来电》在2005年还被好莱坞买下翻拍权，但翻拍版最终口碑和票房都不如预期，很大原因就是西方创作团队把故事里的东亚社会背景全部抽掉，只剩下了“电话杀人”的外壳，自然无法传递原版的内核。从这个角度来说，《鬼来电》的成功其实是非常典型的文化语境下的成功，它的设定和故事都和日本当时的社会环境高度绑定：2003年日本移动通讯普及率超过70%，校园霸凌事件的曝光率逐年上升，还有大量关于儿童权益保护的讨论，这些现实背景都是故事能够成立的土壤，一旦脱离了这个环境，故事的说服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近两年关于《鬼来电》将要翻拍续集的传闻一直没有断过，不少观众也在讨论，如果把这个故事放到现在的互联网环境里，会不会有新的可能性——毕竟现在大家用的都是智能手机，通讯方式也从电话变成了各种社交软件，如果诅咒变成了微信消息、短视频推送，不知道又会发展出什么样的故事。不过也有观众认为，经典作品之所以经典，就是因为它刚好踩中了时代的节点，现在再翻拍反而很难还原当年的那种感觉。毕竟2003年那种握着翻盖手机等待来电的忐忑，是现在用惯了智能手机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到的。至于这个IP后续会如何发展，或许只能等制作方给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