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4年,某影视类社交平台发起的“90年代最被低估的合家欢电影”投票中,1996年上映的奇幻喜剧《玛蒂尔达》以超过23万票的成绩杀入前三,超过不少当年的票房头部作品,相关话题下累计已经有超过12万条观众留言,其中不少00后、10后观众坦言自己是通过短视频剪辑“入坑”,看完正片后反复刷了不下三遍。有影视数据平台统计,这部上映时北美票房仅3300万美元的作品,近三年来在全球流媒体平台的年播放量始终稳定在合家欢类影片前20位,甚至超过了不少2010年后上映的同类型新片,这种长尾效应在90年代的儿童向影片中极为少见。不少业内分析认为,这部作品的生命力之所以能跨越近30年,核心原因在于它跳出了传统儿童电影“大人教孩子成长”的固定逻辑,把叙事的主动权完全交到了孩童主角手中,这种创作思路哪怕放到当下的影视市场都算得上先锋。
和很多观众印象中“儿童电影主角都有美满家庭”的设定不同,《玛蒂尔达》的主角从出生开始就处在完全不被理解的环境里:父亲是靠倒卖劣质二手车赚钱的投机商人,母亲每天只关心美容和打牌,父母不仅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甚至会把她的书直接扔进垃圾桶,逼着她跟着看无聊的电视节目。不同于同类影片里小孩被误解后哭哭啼啼的桥段,玛蒂尔达的反抗从6岁就已经开始:她会把父亲的生发剂换成漂白剂,会在父亲的帽子里涂胶水,用自己的小智慧对父母的偏见做出反击,直到她遇到了温柔的哈尼老师,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人会肯定她的天赋、支持她读书的想法。有网友在评论里说,自己小时候看只觉得玛蒂尔达的恶作剧很搞笑,长大再看才懂那些看起来幼稚的手段,其实是一个孩子在缺乏关爱的环境里,为了守住自己的精神世界做出的最大努力。
不少观众在重刷影片时都注意到一个细节,饰演玛蒂尔达的小演员玛拉·威尔逊当时只有9岁,却完全没有童星常见的表演痕迹,无论是面对父母刁难时藏在镜片后的倔强,还是发现自己有超能力时眼睛里的惊喜,情绪转换都自然得像是在演自己的生活。其实当时为了找到符合角色气质的演员,剧组在全美面试了超过1500个小女孩,导演丹尼·德维托最后选中玛拉,就是因为她第一次试镜时,被问到“如果父母不让你读书你会怎么办”,她没有按照大人教的台词回答,而是歪着头说“那我就自己去图书馆看,反正总会有办法”,这个反应刚好和角色的内核完全契合。值得一提的是,导演德维托在片中还亲自出演了玛蒂尔达那个市侩又自私的父亲,他在采访里曾经说过,自己不想把这个角色拍成单纯的“坏人”,所以特意加了不少父亲偷摸看女儿奖状的小细节,让这个人物哪怕不讨喜,也足够真实立体。
现在回头看,1996版《玛蒂尔达》的很多设定其实早就跳出了普通儿童电影的范畴:片里的反派校长特朗齐布尔,表面上是处处刁难学生的凶狠角色,本质上其实是成人世界“权力压迫”的缩影,她用体型和身份打压学生的样子,很容易让观众联想到现实中不讲理的上司、习惯用长辈身份压人的亲戚,而玛蒂尔达用超能力对抗她的过程,本质上是对所有不合理权威的反抗。有影视研究学者专门做过统计,90年代的欧美儿童电影里,超过80%的主角最终都会和原生家庭达成和解,唯独《玛蒂尔达》让主角主动选择离开原生家庭,和哈尼老师开始新的生活,这种结局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不少家长觉得这种设定会“教坏小孩”,但恰恰是这个不刻意圆满的结局,让影片在二十多年后依然能打动无数在家庭里受过伤害的观众。
对比近年的同类型影片不难发现,现在的成长题材作品越来越喜欢给主角加“buff”:要么有随时兜底的父母,要么有开金手指的奇遇,反而很少有作品愿意去讲一个普通小孩怎么靠自己的力量对抗环境的故事。而《玛蒂尔达》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它没有把主角的成长寄托在别人的改变上,父母不理解她,她就自己去找认同她的人,学校环境糟糕,她就和老师同学一起改变环境,哪怕她拥有超能力,这个能力也只是她勇气的延伸,而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外挂。有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提到,近两年不少城市的艺术院线都做过90年代经典儿童电影的展映,《玛蒂尔达》的售票情况永远是最好的,观众里一半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一半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同年龄段的人能在同一个故事里找到不同的共鸣,这就是经典作品的魅力所在。
最近关于《玛蒂尔达》的讨论里,不少观众都在说,希望现在的创作团队能多学学这部老片的思路,不用总想着给观众灌输什么大道理,也不用刻意给角色安排完美的结局,只要能把一个普通人的反抗和坚持讲清楚,就足够打动人心。也有观众翻出了近年上映的音乐剧版《玛蒂尔达》的片段,对比之下还是觉得96版的质感更接地气,没有那么多华丽的特效,却把孩童世界的敏感和勇气拍得格外真实。不过关于两个版本的优劣,不同观众的分歧其实不小,有人觉得新版的歌舞元素更有感染力,也有人觉得老版里那种粗糙的生活化质感才是最珍贵的,而这种持续了近30年的讨论本身,已经足够说明这部作品的生命力到底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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