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语片《存酒人》票房口碑双走高 叙事新意引行业热议

进入2024年香港本土电影市场，中小成本剧情片的表现持续超出市场预期，其中《存酒人》的异军突起更是成为近期最受关注的行业现象。上映首周该片就以970万港元的票房成绩拿下香港地区周票房亚军，场均上座率超过38%，不仅远超同期上映的多部 imported 商业大片，在豆瓣、香港开画等评分平台的观众评分也稳定在7.8分上下，有超过62%的观众给出了四星及以上评价，不少评论提到“终于看到了跳出传统港式情怀套路的新故事”。不同于近年来频繁拿“香港记忆”“旧时代情怀”做卖点的同类型粤语片，《存酒人》没有刻意堆砌市井符号，反而将叙事核心落在了“人与物的联结”这个更普世的命题上，这种创作方向的调整，也被不少业内评论看作是粤语剧情片突破创作瓶颈的一次有效尝试。

不同于多数观众预想的“酒行业行业故事”设定，《存酒人》的主角陈锦辉其实是个在中环私人酒窖工作了22年的普通保管员，日常工作就是帮客户保管名贵藏酒、记录每瓶酒的存放时间、温湿度变化，连酒标轻微磨损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客户。这个看起来毫无戏剧冲突的职业，却在编剧的处理下成了串联起不同人生故事的窗口：有上市公司老板15年前存下的、准备给女儿当结婚礼物的82年拉菲，到了约定时间却没人来取；有年轻情侣在定情时存下的平价起泡酒，三年后两个人各自带着新伴侣来要求取走自己的那一半；还有老人瞒着家人存下的一箱本地米酒，说要等在国外定居的儿子回来一起喝，到最后等来的却是儿子帮忙处理后事的电话。全片没有刻意制造激烈的戏剧冲突，所有的故事都通过陈锦辉的视角慢慢展开，酒成了时间的容器，装着普通人没说出口的遗憾、执念和期待，这种“轻剧情、重情绪”的处理方式，反而让不少观众在观影时找到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饰演主角陈锦辉的姜皓文，这次的表演也打破了观众对他的固有印象。此前他在多数港片中的角色要么是冲动莽撞的黑道小弟，要么是硬朗铁血的警察形象，这次却演活了一个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甚至有点“轴”的中年男人：他会在酒窖没人的时候对着藏酒自言自语，会因为客户要把没到最佳饮用期的酒取走而反复劝阻，被客户骂了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把温湿度记录整理好放在酒盒里。有观众在影评里写到“他站在酒架旁边擦酒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演的，就像是真的在这个地方干了十几年的老员工”。姜皓文在后续的采访中也提到，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提前三个月就到香港的私人酒窖去体验生活，跟着保管员每天整理酒架、记录数据，连开酒的姿势都练了上百次，就是不想让观众觉得这个角色“悬浮”。而片中其他配角的选择也颇具巧思，不管是演上市公司老板的黄秋生，还是演普通上班族的蔡思韵，每个角色的戏份都不多，但每个出场都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没有为了加戏而刻意制造不必要的人物冲突。

从创作角度来看，《存酒人》其实踩中了近年来华语剧情片创作的一个新趋势：不再执着于讲“大起大落的人生故事”，反而开始关注普通人日常里的“小情绪”和“小执念”。和此前同样收获不错口碑的《灯火阑珊》《流水落花》等粤语片相比，《存酒人》的故事甚至更“淡”，全片没有高潮迭起的反转，也没有刻意的煽情桥段，连主角自己的故事线都处理得非常克制：他之所以做存酒人，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和父亲闹翻，父亲去世前留给他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他存了十几年都没敢打开，直到影片最后也没有出现“打开酒和解”的俗套桥段，只是他在整理客户的酒的时候，会偶尔停下来看看自己那瓶酒的位置。这种“不刻意治愈、不强行和解”的处理方式，反而让故事的真实感更强，毕竟现实里很多遗憾本来就没有完美的解决方式。有行业分析师指出，这类“轻治愈”“反戏剧化”的剧情片越来越受市场欢迎，本质上是观众的审美正在发生变化，看多了悬浮的大女主、强冲突的爽剧，反而更愿意为这些能照见自己日常的故事买单。

当然《存酒人》上映后也引发了不少争议，有观众觉得影片的节奏太慢，全程几乎没有什么剧情起伏，看着容易犯困；也有评论认为，影片虽然跳出了传统的港式情怀套路，但本质上还是在用各种零散的故事堆砌情绪，主线不够清晰，主角的人物成长弧光也不够明显。针对这些争议，导演李骏硕在首映礼的采访中也回应说，自己一开始就没想做一个“好看”的爽片，他拍这个故事的初衷，就是想记录下那些被大家忽略的情绪：“我们生活里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没什么大事发生，很多情绪就是藏在一瓶酒、一件旧衣服里，可能过了十几年你翻出来，才想起当时是什么心情，我想拍的就是这种没说出口的情绪。”有意思的是，影片上映后香港不少私人酒窖都收到了普通市民的咨询，问能不能存自己的非名贵酒，甚至有酒窖顺势推出了“平民存酒服务”，最低只需要100港元就可以存一瓶酒两年，也算是影片给现实生活带来的微小影响。

截至目前，《存酒人》的香港本地票房已经突破2300万港元，远超片方最初1500万港元的预期，内地的视频平台也已经买下了播放版权，预计明年第一季度就会和内地观众见面。不过也有业内人士担心，这种充满香港本地生活细节、情绪表达非常克制的影片，会不会在内地市场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毕竟此前不少在香港收获高口碑的剧情片，进入内地市场后的播放量和讨论度都不算高。但更多观众还是对影片的上线抱有期待，毕竟关于遗憾和记忆的情绪是共通的，就算没去过香港的酒窖，也总有些藏了很久没说出口的话，没敢打开的“那瓶酒”。至于最终内地观众会不会为这个“慢节奏”的故事买单，可能还要等影片上线之后才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