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国内短视频平台刮起一阵“挖古早科幻”的风潮,不少诞生于电影萌芽期的早期科幻短片被网友挖出来重新传播,其中诞生于1906年的默片短片《五十年后之世界》凭借远超同时代的想象力,接连登上多个影视类热搜,不少看过片段的网友都感叹“100多年前的人把我们的生活猜了个七七八八”。作为电影诞生之初为数不多的完整科幻题材作品,这部片在世界电影史上本来就占有特殊的位置,这次大众层面的出圈,也让不少业内人士开始重新讨论,早期电影创作者的想象力到底领先了时代多少年,又给今天的创作留下了多少值得挖掘的遗产。
和现在动辄上亿投资、全片特效堆砌的科幻大片不同,这部片的总片长只有不到15分钟,全程没有声音,全靠演员的夸张表演和手绘搭建的布景传递信息,即便存在先天的媒介限制,不少看完完整片源的观众还是给出了超出预期的评价。在豆瓣、B站等影视爱好者聚集的平台,这部百年老片的评分已经冲到了8.2分,超过七成观众给出四星以上好评,不少观众留言说,最震惊的不是导演猜对了多少项科技发明,而是他连五十年后社会生活的变化逻辑都摸准了。比如片里提到的远距离即时通讯、自动化办公、常态化跨洲旅行,这些在1906年还全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到1956年也就是导演设定的五十年后的时间点,不少已经成了欧美发达国家的日常,放到今天更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生活基本盘。
作为电影工业化完成之前的类型探索,早期科幻片大多没有严谨复杂的世界观设定,核心就是展示创作者对未来的美好想象,而和同题材的早期作品相比,《五十年后之世界》最特殊的一点是它没有把未来写成完全的乌托邦或反乌托邦,而是用很生活化的视角记录普通人的未来日常。这点其实和当下国内科幻圈流行的“近未来生活化科幻”创作思路不谋而合,不少国内青年科幻编剧都曾公开表示,很多当代创作者自以为新奇的创意,其实都能在这些早期默片里找到雏形,只不过现在的技术更成熟,能把想象落地得更精细而已。对比近几年不少打着科幻旗号,却连基本逻辑都捋不顺的粗制滥造作品,这部百年前的短片反而靠真诚纯粹的想象力赢了不少观众的好感。
其实这部片的创作灵感,也和当时的社会氛围脱不开关系,1900年巴黎世博会刚刚召开,电报、汽车、飞机等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新发明第一次集中展示在公众面前,整个欧洲都弥漫着对科技进步的乐观情绪,导演也正是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构思出了五十年后也就是1956年的世界图景。片里展现的生活场景相当丰富:有不需要人工操作的自动洗衣房、可以当场取片的照相亭、隔着很远就能上课的远程课堂、还有能载着普通人环游世界的定期空中航班,甚至还出现了类似今天“直播带货+线上购物”的场景,顾客足不出户就能挑选全球各地的商品,还能通过屏幕和卖家面对面沟通,很多网友看到这段都调侃“导演怕不是从现代穿越回去写的剧本”。
这次《五十年后之世界》能在百年之后的当下出圈,其实也精准戳中了当下观众的集体情绪:现在我们正站在人工智能技术革命的新节点上,不少人也和1906年的创作者一样,对半个世纪之后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和不确定,看完这部百年前的未来预言,很多人也开始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心里的“2070年”,有人乐观想象那时所有重复性的体力劳动都会被AI取代,人类只需要专注于创作和生活,也有人担心技术发展会拉大贫富差距,带来更多难以预料的社会问题,这种自发的讨论也让这部老片跳出了电影史资料的范畴,成了当下引发大众思考的公共话题载体。
也有电影史研究者提醒,这部片其实也有不少没能应验的预言,比如片里认为五十年后人类会普及飞艇作为日常民用交通工具,反而没能想到燃油动力飞机会成为航空主流,更不可能想到互联网会彻底重构整个社会的运行逻辑。很少有对未来的预言能百分之百准确,但创作者这种敢想敢猜、对未来保持好奇的勇气,却能跨越百年依旧打动不同时代的观众,至于今天我们这代人对五十年后世界的想象,又会有多少能在百年后被后人挖出来感叹“居然猜对了”,恐怕只有时间能给出最终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