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片《周军的行走》上映引讨论 平淡叙事藏现实张力

进入第二季度的国内艺术电影放映市场，多部中小成本现实题材作品接连登陆院线与艺术影厅联盟专线，其中2019年曾入围平遥国际电影展藏龙单元的《周军的行走》，最近开启全国限量放映后意外收获了远超预期的关注度。没有流量演员加持、没有强戏剧冲突包装，这部用近乎“流水账”方式记录普通中年男子旅途的作品，在票务平台的想看用户画像里，25-35岁的都市白领占比超过62%，不少观众在短评里提到“在主角身上看到了自己逃不开的生活困局”。在奇幻、悬疑等强类型片占据市场主流的当下，这类完全剥离戏剧化加工、对准普通人庸常状态的作品，反而击中了当代观众对“真实感”的需求痛点，也让不少业内人士重新审视小众文艺片的受众基础其实远比预想得更广。

从叙事结构来看，《周军的行走》几乎完全放弃了传统的三幕式架构，全片由超过40个零散的日常片段拼接而成：在长途汽车上盯着窗外发呆，在小饭馆吃一碗面，和邻座的陌生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在廉价旅馆里对着电视换台，走累了就在路边坐半小时。不少习惯了快节奏叙事的观众刚开始看会觉得“太闷”，甚至有人调侃“这片子快进10分钟都不会错过剧情”，但也有观众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评价：“看着主角漫无目的地走，反而觉得自己平时绷得太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这种刻意弱化戏剧冲突的处理，本质上是把解读空间完全交给了观众，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普通人的逃避之旅，也可以把它看成一场没有目标的自我疗愈，不同经历的观众能读出完全不同的情绪。有影评人提到，这几年国内现实题材创作容易陷入“为了冲突而冲突”的误区，刻意放大普通人的苦难或者制造极端矛盾，反而失去了对日常状态的捕捉能力，《周军的行走》某种程度上是在补全这个创作缺口。

作为一部成本不到300万的小成本作品，《周军的行走》几乎全部采用手持摄影和现场收音，没有后期配音，也没有添加多余的背景音乐，演员的表演也完全走生活化路线，饰演周军的演员陈宇是导演的老朋友，之前几乎没有出演过院线电影，为了贴合角色状态，他提前三个月就辞掉了工作，每天就在街上晃悠，和长途司机、路边摊贩聊天，拍摄的时候甚至连剧本都没有固定台词，很多对话都是演员现场即兴发挥。比如有一场周军和货车司机在路边饭馆吃饭的戏，两个人聊起跑运输的辛苦、家里孩子的教育，全都是演员和原型司机的真实聊天内容，剧组只是把摄影机架在旁边默默记录。这种近乎纪录片的拍摄方式，让整部影片的质感格外真实，甚至有观众看完之后问“这是不是真的找了个普通人跟拍了半个月”。

事实上，这类“去戏剧化”的现实题材作品，这几年在国际影展上已经成为越来越受关注的创作方向，去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的获奖作品《河畔》，同样是用非常平缓的镜头记录普通工人的日常，没有强烈的剧情冲突，却凭借真实的情感力量打动了评委。而在国内市场，随着观众审美的多元化，不再追求“强刺激”“强情绪”的小众文艺片，正在逐步拥有自己的固定受众群体，2023年上映的《河边的错误》最终票房突破2亿，已经证明了非商业类型片的市场潜力，而《周军的行走》目前在艺术影厅的上座率稳定在30%左右，超过了同档期不少商业片的场均人次。有院线经理透露，现在很多观众购票前会特意避开“过度营销”的商业大片，反而愿意选择这类评价小众、内容更有特点的作品，“大家看腻了套路化的故事，反而对这种‘没什么故事’的作品产生了兴趣”。

目前围绕《周军的行走》的讨论仍在持续，争议点主要集中在“过于平淡的叙事是不是一种创作偷懒”，有观众认为这类作品没有传递明确的价值观，看完之后“不知道导演想表达什么”，也有观众觉得“不需要每个故事都要有意义，能让人感受到普通人的生存状态本身就足够了”。导演唐永康在最近的采访里回应了相关争议，他说自己拍这部片子的初衷，就是想记录那些“没有被镜头对准过的普通人”，“我们的银幕上有太多成功的人、坎坷的人、有强烈故事的人，但大部分人的生活其实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大起大落，有时候就是想莫名其妙地走一走，不用问为什么，也不用找目的地”。接下来这部影片还将在全国20多个城市的艺术影厅开展巡回放映，后续是否会扩大放映范围，还要看观众的反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