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录》重映掀讨论热潮 非线性叙事成核心看点

近日，费里尼经典作品《访谈录》4K修复版登陆国内艺术院线，首日排片占比虽仅0.3%，但上座率却达到同档期新片平均水平的2.1倍，豆瓣开分9.2的成绩，也让这部上映于1987年的作品再次成为影迷圈层的讨论焦点。不少观众在购票平台留言称，“原本以为是晦涩的大师作品，看完才发现是费里尼写给电影的一封淘气情书”，还有从业者特意组织线下观映沙龙，专门拆解影片中虚实交织的叙事结构。作为费里尼“自传三部曲”的终章，《访谈录》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传统传记片的线性逻辑，甚至没有定义清晰的“主角”和“剧情”。不同于《八部半》中对创作困境的戏剧化呈现，这部作品几乎把“幕后”直接搬上了银幕：电视台的采访团队跟着镜头走进 Cinecitta 电影制片厂，撞见的不是有条不紊的拍摄现场，而是乱跑的群演、临时改戏的导演、卡在半空的道具，还有突然闯进来索要签名的老影迷。

很多观众看完的第一反应是“分不清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演的”，这恰恰是费里尼的刻意设计。影片中出现的“导演费里尼”由他本人出演，采访者、群演、甚至制片厂门口的流浪汉，大部分都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工作人员，只有《卡萨诺瓦》的拍摄片段、中年马塞洛的梦境段落属于虚构内容。这种“半纪录半剧情”的表达，放在1987年的欧洲影坛是极为大胆的尝试，当时主流传记片还在遵循“生平 timeline+ 高光时刻还原”的创作逻辑，费里尼直接打碎了“第四面墙”，甚至连“拍摄这部访谈的过程”本身，都成了电影的一部分。有影评人统计，全片一共嵌套了三层叙事：最外层是电视台对费里尼的跟拍采访，中间层是费里尼正在筹备的新片拍摄现场，最内层则是他对早年电影生涯的回忆，三层内容没有明显的分界点，往往是一个镜头转场，观众就从现实掉进了梦境，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的情节不过是剧中人的想象。

和很多观众印象中“晦涩难懂的艺术片”不同，《访谈录》其实藏着不少费里尼特有的幽默感。比如拍摄现场的道具师吐槽“导演昨天还说要拍海洋场景，今天就把水池改成了沙漠”，接受采访的女演员突然打断镜头，抱怨记者的问题“比试镜还要无聊”，最经典的段落是费里尼带着采访团队逛制片厂仓库，翻出几十年前《大路》的旧海报，刚好碰到当年的女主角 Giulietta Masina 来办手续，两人站在海报前闲聊的片段，没有提前设计台词，完全是即兴拍摄的内容。这些看似“不专业”的松散片段，恰恰构成了影片最动人的内核：它不是在拍“电影大师费里尼的一生”，而是在拍“电影本身到底是什么”。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哪怕对费里尼的其他作品一无所知，也能从这些片场琐事里感受到创作者的鲜活——没有高高在上的道理，只有赶进度的焦虑、突发奇想的兴奋，还有和老伙计重聚的温度。

此次重映引发的讨论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不少00后观众反而比资深影迷更快接受影片的叙事节奏。有观影调查显示，30岁以下观众的好评率比30岁以上群体高出17个百分点，不少年轻观众留言称，“这种想到哪拍到哪的感觉，特别像现在流行的vlog”。事实上，近些年全球影坛确实出现了不少类似的“反叙事”作品，比如去年的《造梦之家》就用半自传的形式混合了真实经历和虚构情节，韩国导演洪常秀的作品更是常年用即兴拍摄、打破第四面墙的方式拆解电影的“神圣感”，而《访谈录》可以说是这类创作的“鼻祖”之一。和当下不少刻意炫技的“结构游戏”不同，费里尼的打乱叙事从来不是为了为难观众，他只是不想用一个现成的剧本框住“电影”本身的可能性——就像影片里的台词说的，“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的片场会冒出什么惊喜，这就是拍电影最有意思的地方。”

当然，也有观众对这种松散的结构提出了质疑，有评论认为影片“没有明确的故事线，看起来更像花絮合集，不配称为完整的电影”，还有人觉得费里尼是在“消费自己的情怀，用私人回忆劝退普通观众”。针对这些争议，本次重映的艺术总监在映后交流中提到，“《访谈录》本来就不是拍给所有人看的，它更像费里尼留给影迷的一个小秘密，你不用强迫自己看懂每一个隐喻，只要能感受到片场那种热气腾腾的活力，就不算白看。”从目前的市场表现来看，这部36年前的作品已经超出了发行方的预期，原本只计划上映10天的艺术院线，已经有超过20个城市的影院宣布延长放映周期，后续还会搭配费里尼作品展映的相关活动。对于当下的电影市场来说，这部“非主流”的老片能获得这么高的关注度，其实也释放了一个信号：观众早就不满足于流水线生产的标准化故事，那些有创作者个人表达、有真实温度的内容，哪怕形式再“奇怪”，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受众。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4K修复版是国内首次正式引进《访谈录》，修复团队特意保留了胶片原有的颗粒感，没有为了追求“高清”磨掉原始素材的质感，不少老影迷看完都表示“终于在大银幕上看到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色调”。目前影片的相关话题在社交平台的阅读量已经突破2亿，除了讨论剧情和导演本身，还有不少观众开始晒出自己收藏的费里尼老碟片、旧海报，甚至有人整理了影片中出现的所有制片厂幕后细节。至于这部作品到底算不算“好电影”，其实从来没有统一的答案，就像费里尼自己说的，“电影从来不是用来解释的，是用来感受的”，或许每个走进电影院的观众，都能从这些碎片一样的片段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关于电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