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国内院线市场上,聚焦女性现实困境的悬疑题材正在快速崛起,据猫眼专业研究院上半年发布的类型片报告显示,这类融合了现实主义与类型元素的作品,市场占比已经从2021年的4.1%攀升至2024年的12.3%,越来越多观众不再满足于悬浮的女性爽文,更愿意为能照进现实的故事买单。新上映的《她在深渊尽头》就是其中跑出的黑马,这部没有顶流加持、成本不到五千万的中小成本作品,上映首周就拿下了2.3亿票房,淘票票开分8.2,微博话题阅读量破15亿,远超业内最初的预期,不少观众看完都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感悟,让这片还在上映期就攒足了持续讨论的热度。
不少观众讨论最多的,是这部片打破了近年流行的“完美大女主”人设滤镜,女主角没有开挂的智商,也没有突然出现的贵人相助,从头到位都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普通人。女主角林深原本是浙江小镇服装厂的缝纫工,丈夫出海捕鱼意外失踪后留下百万债务,刚上小学的女儿又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接连的打击把她逼到走投无路,整理丈夫遗物时才意外发现,丈夫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反而和当地码头盘踞多年的走私团伙牵扯不清。和很多同类悬疑片不同,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林深塑造成天生的复仇者,她一开始只想拿到钱给女儿治病,甚至动过拿了走私团伙的封口费息事宁人的念头,这种接地气的挣扎,让很多普通观众共情,有观众评论说“看着她蹲在医院走廊啃五块钱的馒头躲债主,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最难的时候”。
能让观众这么入戏,和主创团队的创作习惯分不开,导演苏舟之前一直拍社会题材纪录片,这是他第一次转战院线长片,整部片几乎全都是实景拍摄,大到码头的渔排、服装厂堆布料的仓库,小到女主角身上起球的外套、家里掉漆的饭桌,都是在当地真实场景里取材,没有搭棚做假景。饰演女主角的沈池出道十年,之前一直都是在各大剧集里演配角,这是她第一次担纲院线电影的女主角,为了贴合角色的状态,沈池提前三个月进组,到当地的服装加工厂做缝纫工,每天和工人一起上下班八个小时,手上磨出来的茧子拍戏的时候都没有特意遮掉,连皮肤都晒黑了两个度。这种贴近生活的创作方式,在现在滤镜拉满的影视环境里反而成了稀缺品,也让不少观众看完之后好感度飙升。
这部片目前最大的讨论点,其实是不按套路来的结局,很多冲着悬疑复仇爽片进影院的观众,走出影院之后都说“不够解气”。按照常规的爽片逻辑,主角拿出证据扳倒反派之后,应该是债务还清、女儿病好,从此过上新生活,但是《她在深渊尽头》的结局却完全不是这样,林深最终拿出了手里的证据送走私团伙伏法,但是她依旧带着女儿留在小镇开裁缝店,欠的债还没还清,女儿的手术费也还在凑,只是她不用再过躲躲藏藏、看人脸色的日子了。导演苏舟在映后交流的时候说,很多人对“深渊”的理解是掉进去就出不来,但他觉得,深渊尽头不是出口,而是你哪怕已经掉到底了,还愿意选择不跟着烂下去,这句话也戳中了很多观众的点,支持这个结局的观众说,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哪有那么多一蹴而就的逆袭,能往前走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
放在近年同类型的女性悬疑作品里看,《她在深渊尽头》的路数其实很特别,之前爆火的同类型作品靠强反转和社会话题引爆市场,走的是戏剧化情绪路线,而《她在深渊尽头》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强行反转和流量密码,走的是细腻描摹现实的路子。它没有刻意制造对立,也没有强行拔高女主,所有的矛盾都围绕着“一个普通人要怎么活下去”展开,这种克制反而让故事的力量更强。不少院线经理一开始并不看好这片,上映首日的排片占比只有12%,远低于同档期的好莱坞科幻大片,但是上映之后,这片的上座率连续三天稳居第一,很多都是看完的观众带朋友二刷,到上映第五天排片占比就涨到了21%,硬生生靠口碑把排片抬了上去,目前猫眼预测最终票房会落在8-10亿区间,已经远超预期。
现在豆瓣电影小组里,一篇题为“如果你是林深,你会收封口费还是拿证据”的帖子已经攒了超过八千条回复,评论区一半人说会选拿了钱给女儿治病,毕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另一半人说就算在谷底也不能碰脏东西,谁也说服不了谁。没人能说出哪个选择是绝对正确的,这也正是这部片最有意思的地方,它没有站在上帝视角给观众灌鸡汤,也没有强行输出价值观,只是把一个普通女人站在岔路口的样子原原本本拍了出来,至于答案,每个走进影院的人,大概都能读出不一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