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题材新片《一棵树》口碑走高 现实表达引观众热议

最近国内院线的中小成本影片赛道跑出了一匹意料之外的“黑马”，没有流量演员加持、也没有大手笔宣发投入的《一棵树》，上映第三日排片占比就从首日的3.2%逆势上涨到8.7%，豆瓣开分7.8分，猫眼购票观众满意度更是冲到了9.2分，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票根，称自己是“被朋友按头安利才进的影院，结果哭到口罩湿透”。在当前商业片扎堆、奇幻喜剧类作品抢占大部分市场份额的环境下，这部聚焦西北乡村生态治理的现实题材作品，能实现票房和口碑的双逆袭，本身就是值得行业关注的现象。有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也提到，最初给这部片的排片基本都在早场和午夜场，没想到连续一周满座，不少观众特意打电话询问有没有黄金场的排片，才慢慢调整了排片比例，这种完全靠观众口碑倒逼排片上涨的情况，今年在整个市场都不多见。

很多观众看完影片印象最深的，其实不是宏大的治沙叙事，而是主角王拴柱兜里永远揣着的半块窝头、手上裂到能塞进沙子的冻疮，还有他每次种树前都会对着沙地默念的那句亡妻生前说的“种活了树，就能留住风，留住人”。这部片没有把主人公塑造成完美的“英雄”，相反，他一开始种树的动机特别“自私”：妻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门口的沙地上长出树，他守着这个承诺，不顾全村人的反对，把家里的羊卖了买树苗，被儿子骂“老糊涂”，被村邻笑“想种树想疯了”，甚至有调皮的小孩半夜把他刚种好的树苗拔光，他也只是默默把树苗重新栽回去，没和任何人红过脸。这种把“高尚命题”落地到普通人情感执念上的处理，恰恰成了影片最打动人的地方，观众记住的不是一个“治沙模范”，而是一个有点轴、有点倔，只想完成爱人遗愿的普通老头。

有影评人提到，《一棵树》最难得的地方，是没有回避乡土治理过程里的真实矛盾。影片里有个细节特别真实：王拴柱种的第一批树活了不到三成，他跑去县上找林业站的技术员，人家告诉他沙地里种树不是挖个坑埋进去就行，得用“草方格”固沙，得选适合当地气候的沙棘、梭梭，他蹲在林业站的走廊里啃了三天窝头，才把技术员请到村里来，结果村邻都觉得他是瞎折腾，没人愿意跟着干，最后还是几个留守的老太太看不下去，过来给他搭了把手。没有刻意制造的戏剧冲突，也没有强行的“爽点”，影片里的进展都慢得像现实里的树生长的速度：头一年种的树死了大半，第二年补栽，第三年终于有几棵长出了新叶，第四年赶上沙尘暴，又刮没了一半，王拴柱也不着急，就蹲在沙地里，一棵一棵把被刮倒的树扶起来。

饰演王拴柱的演员李保国，这次的表演也让很多观众大呼“完全认不出来”，他为了拍这部戏，提前三个月到西北的村子里住，每天跟着当地的村民去种梭梭，脸被晒得脱皮，手上磨的茧子到杀青半年后还没消掉。影片里有场戏是王拴柱发现自己刚种好的树苗被羊啃了，他抱着被啃坏的树苗蹲在沙地里哭，整场戏没有一句台词，只有肩膀不断的颤抖，还有风吹过他花白头发的镜头，不少观众说看到这段的时候，整个影院里都是啜泣的声音。和不少同类作品里习惯用“职业演员体验生活”作为营销点不同，《一棵树》的整个宣发期都没有提过演员的付出，直到影片上映后，有当地的村民在短视频平台晒出当时拍电影的花絮，大家才知道这些细节背后的故事。

对比前几年同类乡土题材作品往往偏向“怀旧”或者“苦难叙事”的处理，《一棵树》的视角其实要温和得多，它没有刻意渲染乡村的落后，也没有把种树这件事塑造成多么沉重的牺牲。影片的后半段，王拴柱的儿子从城里回来，本来想把父亲接到城里住，结果看到父亲种的那片已经成林的沙棘树，还有跟着父亲一起种树的村民，最后选择留在了村里，开了个网店卖沙棘果，影片没有给这个情节加什么高光的滤镜，儿子留下来的理由也很简单：“这里能赚钱，也能陪着我爸，在哪活不是活。”有从事影视行业研究的学者提到，这种对“乡土归属感”的平实表达，其实是近年来现实题材作品很重要的一个转向：我们不再需要刻意把“留在乡村”塑造成一种牺牲，也不用把“进城”当成唯一的出路，普通人的选择本身就有足够的力量。

现在在豆瓣的《一棵树》评论区，最热的一条评论是个在外地打工的西北网友写的：“我老家门口以前也全是沙地，我爸种了十几年的树，现在回去已经能在树荫下乘凉了，以前总觉得我爸那代人做的事没意义，看完这部片才明白，他们种的哪是树啊，是给我们这些后辈留的根。”还有不少00后的观众说，本来是陪父母去看的，没想到自己反而被打动，以前总觉得“治沙”是离自己很远的新闻里的事，看完才知道，原来每一片绿洲背后，都是一个个普通人数十年的坚持。目前影片的票房已经突破了1.2亿，按照这个走势，最终票房有望突破3亿，这个成绩不仅远超片方最初5000万的预期，也给整个中小成本现实题材市场打了一剂强心针，毕竟观众从来不是不爱看现实向的故事，只是不爱看那些悬浮的、脱离普通人生活的伪现实作品而已。至于这部片后续还能带来多少关于乡土题材创作的讨论，还要等更多观众走进影院之后才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