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流合乌》上映后引发话题 小众文艺片的现实表达破圈

上映第三周，港产文艺片《同流合乌》的讨论度仍然维持在同档期影片的第一梯队，这对于一部没有流量演员加持、叙事节奏偏慢的小众作品来说算得上意外之喜。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的票根附带的观后感里，“打破对同类题材刻板印象”是被提及最多的评价，更有不少法律专业的观众主动加入讨论，梳理影片中涉及的司法程序细节，让这部原本瞄准文艺片受众的作品，意外破圈进入了更多圈层的视野。有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透露，原本给这部片的排片占比不足3%，但由于上座率连续一周超过同厅的商业片，不少影院已经主动调整了排片时段，把更多黄金场次留给了这部作品。放在近年华语文艺片的市场表现里来看，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亮眼，甚至有行业分析认为，《同流合乌》的出圈，或许意味着现实题材文艺片的受众边界正在被进一步拓宽。

不同于大多数同类型作品把叙事重心放在“案件反转”上的创作思路，《同流合乌》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制造悬念，反而把镜头对准了案件之外的普通人生活。影片的核心故事围绕一名刚入行的年轻律师展开，他接到的第一个正式案件，是为一名被指控侵吞公司财产的企业高管辩护，随着调查的深入，他逐渐发现案件背后牵扯到自己供职的律所的核心利益，甚至连自己的导师也早就深陷其中。故事里没有非黑即白的人物设定，每个角色的选择都带着现实的拉扯：想要坚持正义的年轻律师要面对房贷和职业前途的压力，看似犯了错的高管背后是重病的家人和被胁迫的无奈，就连看似站在对立面的检察官，也曾经和律师的导师有过旧交情，在人情和规则之间反复摇摆。导演云翔在接受采访时曾提到，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于三年前接触到的真实案例，他没有选择把故事改编成爽剧模式，就是想还原普通人在面对利益和原则冲突时最真实的挣扎。

演员的选择也是这部作品能够引发共鸣的重要原因，主创团队没有选用观众熟悉的知名演员，反而启用了大量新人甚至非职业演员出演。饰演年轻律师的贺飞此前几乎没有大银幕表演经验，本身就是法律专业出身的他，为了这个角色特意到律所实习了三个月，从整理卷宗到跟着律师出庭，把行业新人的状态揣摩得十分到位，不少观众评价他在法庭上第一次发言时手指发抖的细节，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饰演涉案高管的周德邦同样没有走常规的“反派塑造”路线，他没有把角色塑造成贪婪的商人形象，反而在很多细节里透出小人物的窘迫，一场在医院走廊给妻子打电话的戏，他低着头不敢说出真相，只能反复说“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眼角泛红却强忍着不掉眼泪的镜头，被不少观众剪进了“年度演技高光时刻”的合集里。就连片中饰演律所保洁阿姨的配角，都是导演在拍摄场地附近找来的真实保洁人员，自然的状态反而给影片增加了不少真实感。

作为一部主打现实题材的作品，《同流合乌》最受关注的还是它对“灰色地带”的呈现尺度。影片里没有给出绝对正确的选择，年轻律师最终没有选择鱼死网破的举报，也没有完全同流合污，他选择了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收集证据，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把相关材料递交给了纪检部门，这个结局刚曝光的时候曾经引发过不小的争议，有观众认为这样的处理不够“解气”，不符合大众对正义的想象，但更多观众却觉得这样的设定才更符合现实。有影评人指出，近年不少现实题材作品容易陷入两种极端，要么把主角塑造成无所不能的英雄，要么为了制造冲突刻意放大社会的阴暗面，《同流合乌》最难得的就是跳出了这个套路，承认了普通人的局限性，同时也没有放弃对正义的追求。这种不刻意讨好观众的创作态度，反而让影片收获了更多专业人士的认可，在上个月结束的亚洲独立电影展上，这部作品拿到了最佳编剧奖，评审团给出的评语里特意提到，“这部作品用克制的笔触，呈现了当代社会人最真实的生存困境”。

和近年不少主打“社会议题”的影片相比，《同流合乌》显然没有刻意消费大众的情绪，它没有在剧情里加入刻意的冲突点，也没有用极端的案例来博眼球，整个故事的节奏平缓得就像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这种创作风格其实也承担了不小的市场风险，在此之前，同样走现实路线的文艺片大多票房表现平平，很多作品甚至没办法进入院线公映，只能在网络平台播出。《同流合乌》能够取得现在的市场成绩，其实也和观众审美口味的变化有关，据灯塔专业版的数据显示，2024年上半年上映的现实题材影片票房同比上涨了47%，越来越多观众愿意为不悬浮、够真实的故事买单。不少观众表示，比起看完美的主角一路开挂，反而更愿意看普通人和生活较劲的故事，因为这些故事里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目前影片的票房已经突破8000万，按照这个走势，最终票房很有可能突破1亿，成为今年又一部以小博大的文艺片黑马。不过随着讨论度的升高，关于影片的争议也越来越多，有法律界人士指出影片里部分司法程序的设定存在漏洞，也有观众认为影片的结局过于温和，没有把背后的利益链条彻底揭开，甚至还有人觉得主创团队是在刻意“和稀泥”。面对这些争议，导演云翔在最近的路演里回应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拍一个完美的故事，“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拍出来，剩下的判断交给观众”。现在影片还在热映中，关于剧情和人物的讨论还在不断发酵，或许对于这部作品来说，能让更多人开始思考现实里的选择难题，就已经达到了创作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