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档落下帷幕一周后,票房市场的余温还停留在几部头部大制作的拉扯中,不少观众却意外被一部没有顶流加持、宣发声量极低的小成本影片圈了粉,《我们同在》就是这样靠着观众口口相传完成了排片逆涨,上映首日排片占比仅2.7%,到端午假期最后一天已经冲到了8.1%,日均上座率超过不少投资过亿的商业片。该片累计票房已经突破1.2亿元,淘票票开分9.2,超过60%的打分观众给出了五星好评,这样的成绩放在近年同量级的现实题材影片中已经算是相当突出的表现。对比2023年同样走口碑爬坡路线的文艺片《不虚此行》,最终票房停留在7000余万元,《我们同在》的破圈也让不少业内人开始重新审视中小成本现实题材的市场可能性,毕竟在此之前,罕见病题材一直被认为是受众极窄的“小众命题”。
让很多观众出圈安利的核心,其实是片中对罕见病群体的塑造方式,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说,做好了带两包纸巾进影院哭一场的准备,结果一半时间都在跟着女主角的日常逗乐捧腹。不同于同题材影片习惯把疾病放在叙事核心,放大痛苦博取共情的做法,《我们同在》把女主角的剪纸非遗传承人选身份放在了最前面,她会为了五块钱的剪纸材料跟批发市场老板砍价,会为了攒去北京参展的路费跟发小气呼呼吐槽房租涨价,患病这件事更像是她生活里早已习惯的一部分,而非突然砸下来的灭顶之灾。片中没有把罕见病患者塑造成需要外界施舍的“弱势群体”,反而把疾病做成了人物生活的“背景板”而非“核心冲突”,这种平视的视角恰恰击中了很多观众,哪怕是没有相关经历的普通观众,也能从女主角对生活的认真劲儿里找到共鸣。
这种贴合真实的创作风格,其实来自导演三年多的素材积累,为了做好这个项目,导演早在立项阶段就和国内三家罕见病公益机构达成了合作,前后跟拍采访了近二十位不同年龄的患者,整理了超过十万字的口述素材。片中近三成的细节都来自真实患者的口述经历,女主那本贴满剪纸标本的日记本,就是原型人物保留了12年的真实物品。整个故事的脉络其实很简单:28岁的女主苏言确诊罕见病后,并没有停下筹备多年的北京剪纸展计划,她拉着十几年没怎么联系的发小一起,从南方小城一路往北走,沿途靠给路人剪肖像换路费,一路上不仅看过了不同的风景,也慢慢解开了当年和发小、和父亲之间藏了十几年的心结。没有刻意制造的生死冲突,也没有天降奇迹的狗血剧情,所有的转折都藏在日常的细碎对话里。
当然,影片上映后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有观众认为整部片子冲突不够强烈,没有大起大落的戏剧张力,看下来有点像加长版的纪录片,少了商业片该有的刺激感。但更多观众站在了相反的立场,认为这种“不刻意煽情”恰恰是当下现实题材最难得的特质。放在华语现实题材的发展脉络里看,近年来这类作品其实正在发生潜移默化的转向:从早年《我不是药神》式的强冲突、强批判,到后来不少主打情感牌的同类型作品习惯靠卖惨赚眼泪,现在《我们同在》这种平视化、日常化的创作思路,其实代表了一部分创作者对现实题材的新理解,不再把特殊群体当成消费议题,而是把他们当成和你我一样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创作进步。
值得玩味的还有这部影片的破圈路径,放在流量宣发主导的当下,《我们同在》的走红几乎完全脱离了常规的营销套路。该片的整体宣发预算不到千万,其中七成花在了跟公益组织合作的线下点映上,后续的全网自发传播完全来自观众的口碑。最早一批自发安利的观众,其实就是罕见病群体本身,不少患者和家属在看完电影后,主动在小红书、抖音等平台分享自己的观后感,说“这就是我每天在过的日子”,还有人在评论区留下了自己的故事,这种真实的情绪传染,远比买流量上热搜的营销更能打动普通路人。不少院线经理也透露,最开始给排片只是给现实题材一个面子,没想到后续退票率极低,复看率还不低,才慢慢追加了排片。
随着暑期档大幕拉开,接下来两个月已经有超过三十部影片定档,其中不乏投资数亿的头部商业大片、自带流量的IP改编作品,业内普遍预测今年暑期档会是头部大片的票房厮杀,没人会想到一部小成本的《我们同在》会提前成为话题焦点。接下来它能不能靠着口碑维持长线走势,能不能冲击更高的票房门槛,又会不会给后续中小成本现实题材的创作和宣发提供新的参考样本,一切都还要交给市场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