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近年来少数聚焦女性文学家生平的传记作品,海法·曼苏尔执导的《玛丽·雪莱》自登陆流媒体平台后,始终占据小众文艺片讨论热度榜前列。不少观众最初是抱着“看《弗兰肯斯坦》背后八卦”的心态点开影片,最终却被19世纪女性创作者在父权社会夹缝中挣扎生长的故事戳中,有观众在评论区留下“原来科幻文学之母的人生,比她写的怪物故事更戳人”的评价。不同于传统传记片按时间线平铺直叙的拍摄手法,该片特意将玛丽创作《弗兰肯斯坦》的雨夜聚会作为叙事起点,再通过回忆穿插的方式倒推她的成长轨迹,这种“先看成果再溯源人生”的结构,让不少观众对这位传奇女作家的认知跳出了“名人标签”的局限。目前该片在豆瓣评分稳定在6.6分,尽管存在部分叙事节奏的争议,但在女性传记片品类中已属于关注度较高的作品。
影片中对玛丽·雪莱成长阶段的刻画,跳出了以往“天才少女”的刻板塑造逻辑。观众能清晰看到,这个16岁就和诗人雪莱私奔的女孩,并非天生拥有惊世才华:她在继母的打压下偷偷读书,在寄宿生活里痴迷于哥特文学和古代神话,和雪莱在一起后既要面对世人的流言蜚语,还要承受接连失去孩子的痛苦,甚至曾因为雪莱的浪漫主义天性陷入自我怀疑。艾丽·范宁的演绎最受好评的地方,在于她没有刻意放大玛丽的“反叛者”属性,反而通过微表情和肢体细节,展现了这个少女在敏感怯懦之外,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比如在众人调侃女性写不出深刻作品时,她紧抿着嘴低头记录灵感的镜头,没有一句台词却把人物的倔强刻画得入木三分。有文学爱好者表示,影片对玛丽原生家庭的还原非常到位:她的母亲是女权运动先驱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父亲是哲学家威廉·戈德温,这种家庭背景让她从小就接触到最前沿的思想,也为她后来写出颠覆时代的作品埋下了伏笔。
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才知道,影响后世科幻文学百年的《弗兰肯斯坦》,最初居然是一场文人聚会的“命题作文产物”。1816年的日内瓦湖畔,玛丽和雪莱、诗人拜伦等人被困在别墅里避雨,拜伦提议每个人都写一个鬼怪故事打发时间,当时只有19岁的玛丽,就在这场比赛里写出了《弗兰肯斯坦》的雏形。影片特意没有把这段经历拍成浪漫的文人雅集,反而还原了当时男性文人对女性创作者的轻视:当玛丽说出自己的故事构想时,在场的男性大多只是客套地称赞,根本没有人相信这个年轻女孩能写出足以流传的作品,甚至后来《弗兰肯斯坦》首次出版时,出版社还特意隐去了玛丽的名字,默认这本书是雪莱所写。有影评人指出,这段剧情刚好击中了当下女性创作者面临的现实困境,也是这部年代传记片能和当代观众产生共鸣的核心原因。
和同类型的作家传记片对比,《玛丽·雪莱》的创作思路明显更偏向“人物的困境”而非“作品的伟大”。以往的《成为简·奥斯汀》《波特小姐》等作品,往往会把作家的人生和作品意象做深度绑定,甚至刻意放大爱情对创作的影响,但《玛丽·雪莱》却刻意弱化了玛丽和雪莱的爱情线,反而用大量篇幅展现她在创作过程中面临的现实阻碍:经济拮据、社会舆论压力、作品署名权被剥夺、家人的不理解。这种创作倾向其实也是近年来女性传记片的转型趋势:不再把女性的成就归因于爱情或者天赋,而是客观展现她们在时代限制下做出的每一步努力,让“伟人”变回有痛苦、有挣扎的普通人。当然这种处理也引发了不少争议,有观众认为影片对《弗兰肯斯坦》的文学价值挖掘不够,对玛丽后期的创作生涯提及太少,整体叙事显得头重脚轻。
值得注意的是,影片对《弗兰肯斯坦》创作内核的解读,也跳出了传统文学评论的框架。以往学界大多认为,玛丽写这个“人造人最终反噬创造者”的故事,是受到当时工业革命思潮的影响,而影片则给出了更私人化的解读:玛丽经历了孩子早夭的痛苦,始终困在“如果能让孩子复活会怎么样”的想象里,加上她亲眼见过雪莱等人沉迷于自然科学实验,才把这种对生死的困惑和对技术的担忧结合到了一起。这种解读虽然和主流学术观点有所出入,但却让观众更能理解玛丽创作时的心理状态:她写的不是一个凭空想象的恐怖故事,而是把自己对人生的所有困惑都投射到了那个叫“弗兰肯斯坦”的怪物身上。有科幻创作者表示,看完影片后再去重读《弗兰肯斯坦》,反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藏在科幻外壳下的女性视角,对“怪物”的孤独和迷茫也有了更深的共情。
目前关于影片的讨论还在持续,有观众认为导演刻意弱化了时代背景的残酷性,把玛丽的人生拍得过于“温和”,没有完全展现出19世纪女性创作者面临的结构性压迫;也有观众认为,影片没有刻意渲染苦难,反而能让更多人注意到玛丽本身的才华,而非把她的成就归因于“苦难的馈赠”。对于普通观众来说,不管是否读过《弗兰肯斯坦》,都能从这部影片里看到一个女孩如何在不被认可的环境里,坚持写下自己想讲的故事,而这种跨越时代的精神共鸣,或许正是这部传记片最珍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