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新年档以来,国产中小成本喜剧片表现持续亮眼,其中《阿炳心想事成》的突围让不少行业观察者颇感意外:这部没有流量演员加盟、前期宣发投入不足千万的作品,上映第三日便实现排片占比逆跌,连续一周坐稳同档期票房增长率榜首,猫眼、淘票票双平台开分均超过9.2分,社交平台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30亿次。有院线经理在接受采访时坦言,最初给这部片的排片仅占全天的5%,“完全是靠观众的口碑一点点把排片扛上来的,很多场次开场前半小时就满座,不少观众是看完之后带着亲戚朋友二刷、三刷”。不同于近年喜剧片普遍热衷的强戏剧冲突、密集反转套路,《阿炳心想事成》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线,没有上天入地的奇幻设定,也没有刻意制造的矛盾冲突,整部片子的故事几乎都围绕着南方小镇里一个普通中年男人的日常展开。
影片主角阿炳是镇上电器维修店的老板,四十多岁的年纪,上有患病的老母亲要照顾,下有即将高考的儿子要操心,妻子在菜市场开副食摊,一家人的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却也热热闹闹。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阿炳生日当天,他对着蛋糕随口许了个“希望所有事都能顺顺当当”的愿望,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生活真的像开了挂一样:平时总修不好的老旧电器一上手就恢复正常,常年滞销的积压库存被客户一次性打包买走,连儿子模拟考的成绩都凭空多了二十分,甚至买个早餐都能中再来一瓶的奖励。有意思的是,影片并没有顺着“普通人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逻辑走,反而花了大量篇幅展现“心想事成”之后的麻烦:帮邻居修好了传家宝钟表,对方反而怀疑他偷偷换了内部零件;儿子成绩突飞猛进被老师质疑作弊,一家三口被叫到学校办公室解释;就连随手中的饮料奖,都被周围人议论是走了狗屎运,以后肯定要倒大霉。这种反套路的叙事设定,恰好踩中了当下观众对“悬浮喜剧”的审美疲劳,把“好运背后的代价”这个命题用生活化的场景铺陈开来,没有刻意的说教,却处处透着对现实的观察。
饰演阿炳的演员王景春是观众熟悉的实力派,此前他在《地久天长》《警察荣誉》等作品里的角色大多偏向沉稳厚重,这次出演略带喜感的市井小人物,让不少观众大呼“反差感拉满”。有影评人评价,王景春把阿炳这个角色的“烟火气”演活了: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蹲在店门口吃盒饭的样子,被妻子数落时挠着头傻笑的表情,遇到麻烦事坐在维修店门口抽烟发愁的神态,每一个细节都像极了大家生活里随处可见的中年大叔。为了演好这个角色,王景春提前半个月就到拍摄地的小镇体验生活,每天跟着当地的维修店师傅学手艺,小到螺丝刀的拿法,大到拆卸电视机的步骤,都学得有模有样,影片里所有维修电器的特写镜头都是他亲自上阵完成,没有用一个替身。除了主角之外,影片里的配角也个个鲜活:嘴硬心软的菜市场摊主妻子,总爱凑在维修店门口下棋的街坊大爷,还有每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的儿子,每个角色都没有脸谱化的设定,站在一起就是一幅活灵活现的小镇生活群像。
作为一部现实主义喜剧,《阿炳心想事成》的笑点几乎都来自于日常生活的细节,没有网络烂梗的堆砌,也没有刻意的挠痒式搞笑。比如阿炳中奖之后骑着电动车在镇上转了三圈,就为了给每个相熟的街坊都发一根喜烟;比如妻子知道他的“超能力”之后,逼着他每天对着家里的老母鸡许愿多下蛋;还有街坊邻居知道阿炳“心想事成”之后,天天拎着各种东西上门求他帮忙,把维修店的门槛都快踏破了。这些桥段看起来荒诞,却又完全符合小镇生活的逻辑,不少观众看完之后都在社交平台留言,“这些事我爸我妈真的干过”“仿佛看到了我老家的亲戚们”。不同于近年很多喜剧片把“搞笑”和“深度”对立起来的创作思路,《阿炳心想事成》在笑点背后藏着对普通人生活困境的关照:阿炳想要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只是母亲的病能好起来,儿子能考上好大学,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这种最朴素的愿望,恰恰是最能戳中观众内心的地方。
从市场角度来看,《阿炳心想事成》的爆火其实也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观众对喜剧片的需求从来没有下降,只是对内容质量的要求越来越高。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国产喜剧市场陷入了“IP+流量+段子堆砌”的创作误区,很多片子靠着宣发噱头赚快钱,上映之后口碑一泻千里,也让观众对国产喜剧的信心逐渐下降。而近两年来,从《人生大事》到《保你平安》,再到这次的《阿炳心想事成》,能够实现口碑票房双丰收的喜剧片,无一例外都是扎根现实生活、关注普通人情感的作品。有行业分析师指出,这类作品的制作成本大多在3000万到8000万之间,不需要依赖顶级流量和大场面特效,只要故事足够扎实、情感足够真诚,就很容易靠观众口碑实现票房逆袭,“这其实是给整个行业指了一个更健康的方向,不用总想着花大价钱搞大制作,把目光放回普通人的生活里,好故事永远不缺观众”。
目前《阿炳心想事成》的票房已经突破12亿,相关的话题讨论还在持续发酵,有观众已经在社交平台呼吁片方拍续集,想看阿炳一家人后续的生活故事,也有观众开始讨论影片里的细节,比如阿炳的“心想事成”到底是真的有超能力,还是只是巧合。针对这些讨论,影片导演在最近的路演活动中回应,其实最初创作这个故事的时候,并没有想给“超能力”一个明确的答案,“对阿炳来说,不管有没有这个能力,他的日子都是要踏踏实实过的,能实现愿望的从来不是什么魔法,而是他自己平时攒下的好人缘、好手艺,还有一家人拧成一股绳的劲儿”。至于续集的计划,导演表示目前还在构思阶段,“如果真的要拍,肯定还是要围绕阿炳的生活来,不会搞什么天马行空的设定,毕竟大家喜欢这个角色,就是因为他像我们身边的人,要是他突然去干了什么不切实际的事,反而就不是观众认识的那个阿炳了”。随着影片的热映,不少观众已经开始自发去拍摄地的小镇打卡,当地的文旅部门也顺势推出了“阿炳同款生活路线”,包括影片里出现的维修店、菜市场、老茶馆都成了热门景点,这部小成本喜剧的长尾效应还在持续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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