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日本奇幻喜剧片《爱与和平》上映后,迅速在亚洲cult片爱好者圈层引发讨论,不少观众看完给出“既疯癫又戳心”的评价,更有人称其是“园子温最不像自己却又最懂普通人的作品”。作为向来以尖锐、暗黑风格著称的导演,园子温这次跳出了以往的暴力叙事框架,用一只会说话的乌龟、一堆藏在下水道的旧玩具,把东京都市青年的狼狈与野心揉进了119分钟的荒诞故事里,看似是拍给成年人的童话,实则是对“成功异化”这个永恒议题的另类拆解。上映近十年,这部作品仍能时不时因为“小人物逆袭的反套路表达”被网友翻出来讨论,在豆瓣8.2分的评价里,“看哭了”和“太离谱”的评论几乎各占一半,足见其内容的争议性与穿透力。
影片的主角铃木良一,是个在东京底层挣扎的普通职员,每天挤着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通勤,在公司被上司呼来喝去,连跟暗恋的女同事说话都要紧张半天。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年少时没完成的摇滚梦,私下里写了不少旋律简单却真诚的歌曲,却从来不敢拿给别人看。某天他在街边捡回了一只小宠物龟,给它取名“皮卡咚”,把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都讲给这只不会说话的小生命听,却因为被同事嘲笑幼稚,冲动之下把乌龟冲进了下水道。就是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失控举动,成了铃木人生彻底翻转的转折点,也让整个故事从现实叙事滑向了充满奇幻色彩的未知方向。
被冲进下水道的皮卡咚并没有死,反而在地下世界遇到了一群被人类丢弃的旧玩具和废弃物品,这些拥有了意识的“旧物”给了皮卡咚可以实现愿望的魔法,只要是主人的心愿,它都能帮忙达成。于是铃木随口哼出的、写给皮卡咚的歌突然爆火,他被唱片公司看中,包装成了叛逆摇滚歌手“良”,从默默无闻的小职员一跃成为国民级偶像,鲜花、掌声、粉丝的追捧潮水般涌来,他终于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但愿望实现的代价,是皮卡咚会随着铃木欲望的膨胀不断变大,从巴掌大的小乌龟长到能塞满整个房间,再到变成堪比哥斯拉的巨型生物,一步步向着东京市中心爬来。
不少观众看到中段会误以为这是个“落魄少年逆天改命”的爽片,但随着剧情推进就会发现,园子温根本没打算拍励志故事。成名后的铃木很快被娱乐圈的规则吞噬,他剪掉了自己原本的发型,按照公司的要求写毫无感情的流水线歌曲,甚至在采访中故意编造坎坷的身世,早就忘了自己当初写歌的初衷,也忘了那只被自己冲进下水道的小乌龟。曾经怯懦但真诚的男孩,变成了对着工作人员发脾气、把身边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的明星,这种“被成功异化”的刻画,比影片里的奇幻设定更让观众觉得脊背发凉,有评论说“在铃木身上看到了太多为了往上爬不惜丢掉自我的普通人的影子”。
作为日本cult片领域的标志性导演,园子温以往的作品往往充满极端的情绪表达和对边缘群体的关注,《爱与和平》却少见地加入了大量温暖甚至幼稚的元素:会唱圣诞歌的旧玩偶、能听懂人说话的乌龟、藏在城市地下的“失物乌托邦”,这些内容甚至让不少观众觉得“太过低龄”。但恰恰是这种童真的外壳,和成人世界的功利冷漠形成了极强的对冲,和同期上映的同类型奇幻片相比,《爱与和平》没有把奇幻元素当做爽点辅助,而是用它做了一面照见人性的镜子,所有的荒诞情节最终都落回了“欲望的边界”这个现实议题上,这也是它能在一众喜剧片里脱颖而出,多年后仍被反复提及的核心原因。
影片的高潮段落,是巨型化的皮卡咚爬到了铃木的演唱会上,全场观众陷入恐慌,只有铃木看着这个被自己丢弃又默默实现了所有愿望的小生命,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捡回它的那个下午,想起了自己写第一首歌时的心情。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选择逃跑,而是站到了皮卡咚面前,唱起了最初那首简单的、写给小乌龟的歌。这个场景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让很多观众瞬间破防,我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成功,却常常忘了出发时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个答案,可能是一只被丢弃的乌龟,可能是年少时没说出口的梦想,也可能是那个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自己。
近年随着“反内卷”“躺平”等话题的流行,《爱与和平》又多次出现在社交平台的推荐榜单里,不少年轻人翻出这部老片,在铃木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在大城市打拼的影子:为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放弃爱好,为了融入集体隐藏真实的情绪,在不断迎合外界标准的过程中,慢慢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有人从影片里读出了对消费主义的讽刺,有人看到了对“成功标准”的质疑,也有人单纯为旧玩具们的故事感动,甚至有观众看完之后专门跑去买了乌龟玩偶,当做对自己的提醒。到最后你会发现,影片里的“爱与和平”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口号,它藏在每一个没有被欲望淹没的选择里,至于这样的选择到底值不值,大概每个观众都会有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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