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厨房》重映引关注 烟火叙事成港片经典样本

近期香港老片修复重映热潮中，1997年由严浩执导的《我爱厨房》接连拿下艺术院线放映场次上座率前三的成绩，不少观众在购票平台留言称“没想到27年前的港片能把普通人的生活拍得这么戳心”。这部当年斩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提名的作品，此前一直被不少观众归为“小众文艺片”范畴，此次重映后相关话题三天内登上三次社交平台热搜，累计阅读量突破2.3亿，其对“饮食与情感”关系的细腻刻画，甚至带动了不少老港产美食相关的旧桥段二次传播。有院线从业者透露，原本仅安排了10个城市的艺术放映，目前已经追加到27个城市，部分场次的票刚开卖就被抢空，热度远超同批次重映的其他90年代港产作品。

和很多主打强戏剧冲突的港产饮食题材作品不同，《我爱厨房》的故事内核几乎没有任何“爽点”设置：陈小春饰演的发型师华仔，原本和女友过着平淡的生活，直到女友的外婆突然离世，从日本回来奔丧的表姐Aggie（富田靖子饰）闯进了他的生活。Aggie因为相依为命的外婆去世深受打击，完全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甚至连煮一碗面都能把厨房烧得浓烟滚滚，华仔不得不暂时承担起照顾这个陌生表姐的责任。全片没有设置任何刻意的矛盾冲突，所有的情绪转变都藏在做饭的细节里：从一开始华仔一边吐槽一边收拾被Aggie弄乱的厨房，到后来两个人下班之后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再到Aggie慢慢学会熬汤、炒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直白的告白，却在锅碗瓢盆的碰撞里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羁绊。

不少观众重映后讨论最多的角色，反而不是作为主线的华仔和Aggie，而是罗家英饰演的华仔的父亲。这个穿着花衬衫、总是戴着夸张首饰的父亲，一直对外隐瞒自己的性取向，直到相处多年的伴侣去世，他才在儿子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儿子煮的面一边掉眼泪。罗家英在采访里曾提到，这个角色是他主动向导演要求出演的，当时很多同行劝他不要接这种“边缘”角色，怕影响形象，但他觉得这个角色的悲伤和烟火气特别真实。这段父子在餐桌前和解的戏，当年拍摄的时候只拍了两遍就过了，罗家英没有按照剧本要求号啕大哭，而是低着头默默掉眼泪，筷子一直夹着面却送不到嘴里，这个细节后来被不少影评人列为“90年代港片最动人的演技瞬间”之一。

之所以过去27年还能打动当下的观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爱厨房》避开了同类题材常见的创作套路：没有“厨神争霸”的夸张桥段，没有“靠美食逆袭人生”的爽感设置，甚至连“做饭”这件事本身都拍得格外笨拙——Aggie第一次学做煎蛋把蛋壳掉进锅里，华仔熬汤忘了放盐，父子俩一起做年夜饭把糖当成了盐，所有和食物相关的情节都没有完美的滤镜。和近些年流行的“美食治愈系”影视剧相比，这部作品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不认为食物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Aggie学会做饭之后依然会偶尔情绪崩溃，华仔和父亲的关系也没有因为一顿饭就完全变得亲密无间，食物只是普通人在难熬的日子里的一个陪伴，就像下雨天的一把伞，不能挡住所有的雨，但至少能让人少淋一点。

这两年国产饮食题材的影视作品数量明显上升，仅2023年就有7部以美食为核心元素的剧集、电影上线，但大部分作品都陷入了“美食当背景板谈恋爱”的套路，要么就是把做饭拍得像走秀，厨师个个穿着整洁的制服，厨房里一尘不染，完全没有生活气息。对比之下《我爱厨房》里的厨房永远是乱糟糟的：台面上放着没洗的碗，锅里留着上次做饭的油渍，冰箱里塞满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酱料，这种“不完美”的生活化表达，恰恰是当下很多同类作品缺失的特质。有影视评论人指出，现在的创作者总想着把“吃饭”这件事拍得高级、好看，却忘了普通人的生活里，大多数时候做饭都是匆忙的、笨拙的，甚至是带着点狼狈的，而这种狼狈里藏着的才是真正的生活质感。

这次重映过程中，也出现了不少争议的声音：有年轻观众觉得剧情太“平”，两个小时看下来没有什么高潮，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能拿那么多奖项；也有观众认为影片里对边缘群体的刻画太隐晦，很多情绪点没有展开。但无论争议如何，这部27年前的作品能够在当下重新获得关注，本身就说明观众对于“生活化叙事”的需求一直存在。目前艺术院线的放映档期已经延长到了下个月，还有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呼吁出品方推出高清修复版的碟片，截至发稿前，该片在购票平台的观众评分已经从开画的7.8分涨到了8.4分，后续是否会进一步扩大放映范围，院线方还在根据上座率情况评估。不少看完影片的观众散场后都顺路去了附近的老式茶餐厅，点一碗云吞面或者菠萝油，大概这就是这部作品最特别的魔力：它不会给你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会让你看完之后，想好好吃一顿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