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暑期档老剧复播潮中,2002年播出的历史人物剧《非常公民》意外登上多家视频平台民国剧热度榜前十,相关话题阅读量三天突破1.2亿。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称,原本是冲着“溥仪题材”的猎奇心态点开,却被完全不同于以往历史剧的叙事节奏拉住了注意力——没有宏大的时代叙事铺垫,也没有对人物的刻板标签化塑造,全剧几乎全程跟着溥仪的个人视角走,把“末代皇帝”这个符号化的人物,还原成了一个在时代洪流里连自己命运都做不了主的普通人。在近年历史人物创作普遍偏向“爽文化”“传奇化”的环境下,这部22年前的老剧反而靠“去戏剧化”的平实表达,戳中了当下观众的审美点。
不同于同类题材常见的“王朝陨落”叙事视角,《非常公民》的切入点小到近乎琐碎:第一集开篇就是溥仪在养心殿里和太监玩蛐蛐,旁边的内务府官员一边赔笑一边禀报宫里又亏了几十万两银子,他头都没抬就随口说“那就再卖俩古董”。没有刻意烘托末代王朝的悲凉气氛,也没有给人物加任何“心怀不甘”的戏剧滤镜,就这么用几个生活化的细节,把这个从小被架在皇帝位置上、从来不知道“人间疾苦”四个字怎么写的年轻人的性格立住了。有观众在评论区调侃,“以前看历史书总觉得溥仪是个悲剧符号,看这部剧才发现,他前半辈子其实就是个被惯坏了的、连自己衣服都不会穿的‘巨婴’”。
这种“反传奇”的人物塑造,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黄子华对溥仪角色的精准诠释。作为香港地区知名的栋笃笑演员,黄子华过往的荧幕形象大多带着几分小人物的机敏和戏谑,当初官宣出演溥仪时,外界质疑声一度盖过期待,不少观众觉得“他气质太接地气,根本演不出皇帝的威严”。但最终呈现的效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把溥仪身上那种“端着皇帝架子却处处受制”的别扭感演得入木三分,面对婉容时的别扭骄傲、面对文绣提出离婚时的慌乱愤怒、被赶出紫禁城时的茫然无措,每一个情绪都没有刻意放大,却处处透着人物骨子里的脆弱和身不由己。有业内剧评人曾评价,黄子华版的溥仪是所有同题材作品里,最接近历史传记中“懦弱、多疑、既自负又自卑”性格描述的版本,甚至不少历史研究爱好者都表示,这部剧对溥仪人物状态的还原,比很多传记作品还要生动。
剧中对溥仪和婉容、文绣、谭玉龄三位女性的情感线刻画,也摆脱了以往“帝王后宫”的俗套叙事。文绣主动提出离婚的情节里,没有刻意渲染“妃子反抗皇权”的爽感,反而花了大量篇幅描写她在静园里的日常:每天要遵守繁琐的规矩,被溥仪冷落,被下人怠慢,连想出门看个电影都要被反复盘问。整个“刀妃革命”的历史事件,被拆解成了一个普通女性在窒息婚姻里的一步步觉醒,就连溥仪接到离婚律师函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于“皇权被挑衅”,而是觉得“太丢面子”,甚至还想找人去和文绣私下和解,这种完全跳出历史叙事框架的细节刻画,反而让整个事件的真实感被拉到了顶点。
值得注意的是,《非常公民》的编剧团队在创作时,直接参考了《我的前半生》中溥仪的亲笔自述,以及大量同时期侍卫、宫女的口述史料,全剧没有添加任何虚构的戏剧冲突,就连溥仪为了讨好日本人主动穿和服、谭玉龄离奇去世的细节,都完全对照史实呈现。这种“近乎死板的写实”,反而让这部剧在一众戏说历史的民国剧里脱颖而出,和近年流行的“大女主”“逆袭爽剧”形成了鲜明对比。根据某影视数据平台2024年民国剧受众调研显示,35岁以下观众对“写实向历史剧”的偏好度较三年前上涨了47%,比起夸张的戏剧冲突,越来越多观众更愿意看到贴近真实历史的人物故事,《非常公民》的翻红,本质上也是观众审美回归的直接体现。
不少年轻观众在重刷这部剧时,反而对溥仪后半生的改造情节印象更深:从抚顺战犯管理所里连系鞋带都要别人帮忙,到后来能自己洗衣服、补袜子,再到被特赦后坐公交被 former 太监认出来下跪,他慌乱地把人扶起来说“我现在是普通公民了”。这段情节没有刻意的煽情,甚至连bgm都用得很克制,却让很多观众在弹幕里留言“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时代的变化真的落到了每一个人身上”。目前该剧在豆瓣的评分已经从早年的8.2分涨到了8.8分,关于“溥仪究竟是时代的牺牲品还是自身性格导致的悲剧”的讨论,至今还在各大社交平台不断更新,不同年龄段的观众总能从这个“非常公民”的人生里,读出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