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成本影片《小城光影》破圈 生活化叙事成市场新看点

上线三周以来，总投资不足3000万的方言剧情片《小城光影》累计票房已突破2.3亿，在同档12部新片里上座率连续11天稳居前三，猫眼和豆瓣的观众评分分别稳定在9.2分和7.8分，这个成绩不仅远超业内此前给出的8000万票房预期，也让沉寂许久的小城题材影片重新回到大众视野。有院线经理在受访时坦言，最初给这部片的排片占比仅不到5%，完全是靠着观众的口碑反馈一步步上调到现在的22%，这种“逆跌”走势在近年的非商业类型片里极其少见，也侧面印证了普通人的生活故事本身就具备足够的受众基础。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的票根里，特意标注了“带父母一起看的，他们说很多细节就是自己当年的经历”，这类评价的占比在短评区超过了40%。

不同于以往小城题材影片刻意营造的“怀旧滤镜”，《小城光影》的故事背景放在了2018年的南方地级市，主角是当地电影院的三名普通员工：52岁的放映员老周，刚毕业负责售票的95后女生林晓，还有负责场务的中年下岗工人阿强。影片里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也没有刻意制造的城乡对立，所有的故事都围绕着电影院的日常展开：老周总偷偷把没人要的废票根收起来，攒了满满一铁盒，都是十几年来观众留下的印记；林晓会在开场前帮带孩子的家长照看十分钟小孩，偶尔还会帮忘带钱的学生垫付票钱；阿强总趁散场后捡观众遗落的矿泉水瓶，凑够了钱就给读高中的女儿买练习册。导演在接受采访时提到，所有的人物原型都来自他老家县城电影院的真实员工，剧本筹备阶段他跟着这几个人一起待了整整三个月，很多情节都是当时随手记下来的真实日常。

有观众在看完影片后说，印象最深的情节是七夕节那天，电影院原定要放热门爱情片，结果拷贝出了问题，老周临时找出了自己珍藏的老版《庐山恋》拷贝，本来以为观众会闹退票，结果在场的二十多对情侣看完之后反倒集体鼓掌，还有人特意过来跟老周说“比现在的爱情片好看多了”。这个情节没有刻意的煽情，甚至连背景音乐都用得极其克制，却成了全片被观众提及最多的名场面。影评人李然在个人公众号里评价，《小城光影》最难得的地方在于它没有“俯视”小城居民的生活，既不把他们塑造成需要被同情的弱势群体，也不刻意把小城生活包装成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只是平静地展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这种平视的创作态度，恰恰是近年很多现实题材影片最缺乏的特质。

值得注意的是，《小城光影》的受众里，35岁以上的观众占比达到了47%，远高于普通商业片20%左右的平均占比，其中还有不少是半年内没有进过电影院的“低频观众”。有业内分析指出，这其实反映了当下电影市场的一个明显缺口：大量面向中年群体、贴近普通人生活的内容供给严重不足，市场长期被面向年轻群体的商业大片、青春片占据，反而忽略了基数庞大的中年观众的观影需求。对比近五年的同类型影片，2019年的《四个春天》累计票房1亿，2021年的《装台》剧场版票房1.7亿，《小城光影》的票房成绩已经刷新了方言现实题材影片的市场天花板，也证明了只要内容足够真诚，不需要流量明星和大制作也能获得市场认可。这个信号已经让不少影视公司开始调整明年的项目储备，有多部聚焦二三线城市普通人生活的中小成本影片已经进入筹备阶段。

饰演放映员老周的演员赵刚，此前是当地话剧团的演员，这是他第一次担任电影主角，很多观众看完影片之后都说“他站在那里就像真的放映员，完全看不出演的痕迹”。赵刚在幕后特辑里提到，自己为了这个角色特意去电影院学了半个月的放映技术，现在能独立操作老式胶片放映机，手上还因为练习换胶片磨出了两个茧子。饰演林晓的演员周萌本身就是在县城长大的95后，很多台词都是她自己根据生活经历加的，比如有场戏她跟老周抱怨“现在的人都爱刷短视频，谁还来电影院看电影啊”，就是她自己过年回家跟在电影院工作的表姐聊天时听到的原话。整个剧组的专业演员加起来不到10个，其余的配角都是当地的普通市民，有开杂货店的老板，有中学老师，还有退休的工人，他们甚至连台词都不用背，只要按照平时说话的方式演就行，这种“半素人”的拍摄方式反而让影片的生活感更加真实。

随着影片热度的不断上升，影片里出现的那家老电影院也成了当地的网红打卡点，很多外地游客特意赶过去拍照，还有人问工作人员“能不能买到老周攒的那种旧票根”。当地的文旅部门已经在计划和片方合作，把这家电影院打造成城市文化地标，以后会定期举办老电影展映活动。不过也有不同的声音出现，有网友质疑这部影片是在“消费小城情怀”，还有人觉得故事太平淡，根本算不上合格的电影。对于这些争议，导演在首映礼上的回应很平静：“我没想拍什么了不起的故事，就是想记录一下我长大的地方，记录一下这些每天按时上下班、认认真真生活的普通人，有人喜欢当然好，有人不喜欢也很正常。” 目前影片的密钥已经延期一个月，最终票房能不能突破3亿还是未知数，而这部小成本影片带来的关于“普通人故事到底该怎么拍”的讨论，估计还会在行业里持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