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樟柯短片《营生》上线 小人物叙事再引行业讨论

作为贾樟柯2016年推出的短篇作品，《营生》近期在视频平台的二轮传播再次掀起观影讨论潮，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的二刷细节解读，相关话题阅读量三天内突破4000万。这部时长仅25分钟的作品，当年曾作为戛纳电影节短片单元展映作品亮相，彼时不少国际影评人将其称为“贾樟柯对故乡语境的一次浓缩式回望”，而如今放到国内现实主义创作持续升温的市场环境下，这部作品所呈现的“普通人在时代缝隙里的生存褶皱”，反而比很多长片拥有更尖锐的叙事穿透力。有业内数据统计，近三年国内市场上映的现实主义题材影片数量同比上涨62%，但其中短篇作品的传播度始终不及长片，《营生》的出圈也让不少从业者开始关注短篇幅现实主义创作的市场潜力。

很多观众第一次注意到《营生》，是因为三个主角极具辨识度的表演：梁景东、原文倩、韩三明三位贾樟柯御用演员，在片中饰演三个被煤矿裁员的山西工人，没有刻意的戏剧冲突铺垫，开篇就是三人蹲在废弃矿场门口啃馒头的场景，连台词都只有零散的几句抱怨。不同于很多同类题材刻意放大苦难的叙事手法，贾樟柯在这部短片里用了大量冷幽默的细节：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去面试景区演员，因为不会说普通话被老板嫌弃，转头就蹲在城墙根下琢磨着要不要买个扩音器揽客；想去做物流搬运，又因为年纪大腰不好被拒，路过彩票站的时候犹豫半天，最后只买了一张两块钱的刮刮乐，刮出“谢谢惠顾”还互相调侃“就当给福利事业做贡献了”。有观众在评论区留言，“这种笑里带涩的质感，比哭天抢地的卖惨更让人心里发闷”。

《营生》的拍摄背景其实藏着贾樟柯的私人表达：2016年他回到故乡汾阳，发现早年熟悉的煤矿大多已经关停，很多认识的工人转行做起了小买卖，有人在景区门口卖土特产，有人跑起了运输，还有人凑钱买了三轮车拉客。整个创作过程只用了12天，所有场景都是在汾阳当地实景拍摄，很多群演就是当地的普通居民，连台词里的方言梗都是演员和当地人聊天时现攒的。贾樟柯后来在采访里提到，自己当时拍这个短片没有任何商业诉求，就是想记录下这些人“没被生活打倒，也没喊什么口号，就这么踏踏实实地找活路”的状态，他甚至没有给故事写明确的结局，只说“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没有什么定数，今天可能在摆地摊，明天说不定就能找到新的营生，这才是最真实的状态”。

放到国内短篇创作的维度来看，《营生》的叙事手法其实相当具有实验性：全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起承转合，甚至连主角的名字都没有特意强调，大部分镜头都是跟着三个人的脚步走，拍他们逛劳务市场、和招聘人员砍价、坐在路边算这个月的开销，镜头语言克制到近乎冷漠，连bgm都只用了几段街头的晋剧采样和模糊的车声人声。这种“去戏剧化”的处理，反而让很多观众产生了极强的代入感，有网友晒出自己父亲的经历，“我爸当年也是工厂裁员下来的，刚开始天天蹲在楼下抽烟，后来自己学了修自行车，现在开了个小修车铺，日子过得也挺好，和片子里的人一模一样”。对比近两年很多刻意制造冲突、堆砌狗血情节的现实主义长片，《营生》用25分钟证明了，好的现实题材创作不需要刻意放大情绪，真实的生活本身就足够有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营生》的二次传播，受众里有超过60%是30岁以下的年轻观众，这也打破了很多人觉得“现实主义题材不受年轻人欢迎”的刻板印象。B站相关二创视频里，不少95后、00后观众发弹幕说“看着他们找工作的样子，像极了刚毕业投简历的我”“原来每个年代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难题，突然觉得现在的压力也没那么难扛了”。有影视行业分析师指出，近两年观众对悬浮的职场剧、爱情剧审美疲劳，反而更愿意为这种“接地气”的内容买单，《营生》的出圈不是偶然，而是市场对真实叙事需求的直接体现，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平台把目光投向短篇现实主义内容的开发。

目前关于《营生》的讨论还在持续，有观众希望贾樟柯能把这个故事扩展成长片，也有人觉得现在的长度刚好，多一分钟都是冗余。还有观众翻出了当年贾樟柯拍这部短片时的幕后记录，三个主演里韩三明本身就是矿工出身，拍面试那场戏的时候，他说自己当年找工作就是这样，站在老板面前话都不敢多说，就怕对方说“你岁数太大了我们不要”。直到现在，还有不少观众特意跑到汾阳的老矿区打卡，寻找片中三人蹲过的墙角、去过的劳务市场，有人说“站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好像能真的感受到那三个小人物的喘气声”。而对于更广泛的观众来说，《营生》带来的思考或许不止于故事本身，毕竟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