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她的一生2023》引舆论讨论 平民叙事看点引热议
最近一段时间，国产现实题材影片的创作风向正在悄悄发生变化，不再执着于打造强戏剧冲突的网红爆款，也不再靠猎奇设定吸引流量，反而越来越多创作者愿意沉下心，把镜头对准普通人一辈子的柴米油盐。由导演郑大圣执导的《她的一生2023》就是这样一部作品，该片自点映开启以来，在豆瓣、小红书等社交平台慢慢发酵出讨论度，不少看完点映的观众自发发长文分享观后感，没有刻意营销却拿下超7成的推荐率，放在今年竞争激烈的暑期档后半段，已经算得上是小众题材里的意外惊喜。和当下很多主打女性觉醒的女性题材影片不同，这部作品从始至终都没有喊过一句口号，甚至连刻意制造的情绪高潮都很少，完全跟着主角的人生脚步慢慢推进，这种处理方式也让影片陷入了微小的争议：一部分观众认为这种慢节奏恰恰击中了普通人的生活质感，另一部分观众则觉得全片没有起伏，更像是一部加长版人物纪录片。
如果梳理一下近年国内同类型的平民史诗作品就会发现，从2017年的《相爱相亲》到2021年的《 ottoman 》（哦不对，是《你好，李焕英》其实也是截取母亲人生的一段，而真正跨度几十年讲述普通人一生的作品，其实近十年来都不算多。《她的一生2023》最特别的地方，就是把时间线拉满了整整七十年，从1950年代南方水乡的少女出嫁开始写起，一路经历改革开放、下岗潮、新世纪进城养老，主角陈桂彬（不对，主角叫陈桂兰）陈桂兰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当过纺织厂女工，摆过地摊卖糖水，养大了一双儿女，送走了生病的丈夫，和无数中国底层女性一样，她的一辈子就是不断接受生活的捶打，又不断咬着牙往前走的一辈子。影片没有刻意渲染她的苦难，也没有把她塑造成完美的牺牲型母亲，反而写出了她性格里的固执、抠门，甚至是对子女藏在偏见里的控制欲，这种不美化的处理，反而让很多中老年观众看完红了眼眶，不少观众在影评里说“这就是我妈，这就是我外婆一辈子的样子”。
饰演女主角陈桂兰的演员是已经出道三十多年的老戏骨刘雪华，这次她在影片里的表现，也打破了很多观众对她的固有印象。过去十几年，刘雪华在一众民国剧、宫廷剧里，演的都是气场强大的太后或者掌控全家的大家主母，角色自带强势滤镜，而这次她从十几岁的水乡少女演到八十多岁的白发老人，年龄跨度超出了很多演员的舒适区。刘雪华没有靠夸张的妆容和声音刻意模仿老人，反而靠很多细碎的小动作带出不同年龄段的状态：年轻时候低头搓麻绳的时候，指尖会不自觉带着少女的局促；中年下岗后在巷口摆地摊，面对城管巡查会下意识把糖水摊往身后藏，腰背的紧绷感完全就是底层谋生小人物的状态；到了晚年患上轻度认知障碍，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会慢慢散焦，吃饭的时候手会轻轻发抖，细节处理得完全看不到表演痕迹。点映场映后交流的时候，刘雪华提到自己为了这个角色，专门提前两个月去江苏的老巷子里蹲点，跟那些退休的纺织厂女工聊天，观察她们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连包蓝布帕子的方式都学了半个月，这份功夫放在当下流量当道的影视环境里，确实不多见。
其实影片筹备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导演郑大圣本身就是出身电影世家，他之前的作品比如《危城之恋》《不成问题的问题》，都是偏向文艺质感的小众作品，这次拿到陈桂兰的故事原型，其实是编剧从自己外婆的真实经历改编而来的。最开始找投资的时候，没有投资方看好这种没有流量、没有冲突的平民故事，前后找了十七家公司都被拒绝，最后还是靠南方电影基金的小众创作扶持才拿到启动资金，整个拍摄周期也比商业片短很多，大部分场景都是在江苏常熟的老巷子里实景拍摄，没有搭一个景，连很多路过的行人都是当地的居民客串。这种低成本的创作模式，其实也是近年国内文艺片的一个生存缩影：越来越多新人或者资深创作者，开始跳出商业片的工业流水线，转向真实的民间找故事，虽然票房不一定能打得过头部商业片，但往往能产出真正打动普通人的内容，这点从点映场的口碑就能看出来，很多观众就是冲着这份真实感，愿意给影片打出四星甚至五星的评价。
说到市场反馈，其实《她的一生2023》的排片并不占优势，上映首周全国排片占比不到3%，大部分场次都放在了非黄金时段，但不少影城经理都提到，这部片子的上座率反而比很多排片更高的影片好，而且很多观众都是看完之后，带著自己的父母长辈二刷，这种口口相传的热度，放在当下靠宣发堆流量的市场环境里，确实算得上是异类。有业内影评人提到，现在很多女性题材影片都喜欢走“爽剧”路线，把女性的反抗拍得酣畅淋漓，迎合年轻观众的情绪需求，但《她的一生2023》恰恰反其道而行之，它拍的是那一代女性没有办法“爽”的一辈子，她们的反抗从来都不是对着世界喊口号，而是咬着牙把日子过下去，把孩子养大，把家撑起来，这种沉默的韧性，反而更接近那一代中国女性的真实处境。
目前影片已经正式登陆全国院线，关于影片叙事节奏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认为这种慢就是真实，也有人认为文艺片也需要基本的戏剧冲突，你会愿意走进影院，看看这部讲述普通人一辈子的影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