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片《他肆意妄为》成黑马 写实叙事引观众两极讨论

进入2024年下半年的国产电影市场，现实主义题材始终占据着观众讨论的核心位置，而此前排片占比仅8%的小成本犯罪剧情片《他肆意妄为》，上映三天便凭借近30%的上座率实现排片逆跌，票房走势完全超出业内预期。不少影院经理在接受采访时都提到，这部没有流量演员参演、前期宣发投入不足千万的作品，完全是靠观众的口碑自发“推”到了热门档，仅上映首周的购票用户中，有超过42%是通过亲友推荐选择观影，这个比例在今年所有上映影片中排在第二位。不同于以往同类型作品靠强冲突、快节奏吸引观众的路径，《他肆意妄为》的出圈反而和它“反套路”的叙事选择直接相关，甚至恰恰是这些打破常规的处理，让它在收获大量好评的同时，也伴随着不少尖锐的争议。

很多观众看完影片后的第一反应是“没想到犯罪片还能这么拍”，整部作品没有安排警方和反派的高光对垒，也没有设计层层反转的破案悬念，镜头始终跟着主人公陈默的视角走，从他作为建材市场小老板被合伙人卷走全部积蓄开始，到他为了给重病的母亲凑手术费一步步游走在灰色地带，再到他无意撞见当地涉黑团伙的交易后被迫卷入更深的漩涡，所有情节都没有刻意的戏剧化加工，甚至连冲突发生的节奏都和现实生活的逻辑完全一致。有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观后感时提到，“看的时候总觉得陈默就是我们小区楼下会遇到的那种普通男人，平时笑呵呵的，遇到事了才发现他根本没有退路”，这种强烈的代入感恰恰是主创团队刻意追求的效果，导演在早前的点映见面会上就曾透露，剧本中的很多细节都来自真实的社会新闻素材，团队在创作前曾走访了17位有相似经历的小微企业经营者，就是为了避免把人物塑造成非黑即白的符号。

其中最引发讨论的，莫过于男主角陈默全程没有“高光时刻”的人物设定，他既不是传统犯罪片里智商超群的反派，也不是被迫反抗的完美受害者，面对暴力威胁时他会害怕求饶，拿到不属于自己的钱时也会动私心，甚至在有机会回头的时候，他还是因为舍不得已经拿到手的利益选择了继续冒险。饰演陈默的演员章宇此前多以配角身份出现在大银幕上，这次担纲男主角，他放弃了以往犯罪片主角常用的外放式表演，很多情绪爆发的戏他都选择用微表情处理，比如得知母亲去世的那场戏，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站在医院走廊里攥着缴费单，指节发白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个镜头后来被不少观众剪辑到短视频平台，相关话题播放量已经突破2亿。有影评人评价，章宇这次的表演把“普通人的恶”演得没有距离感，你不会觉得这个人物是编剧编出来的，反而会觉得他可能就活在你我身边，只是你从来没机会看到他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随着影片热度的升高，针对剧情合理性的争议也开始出现，有观众认为影片对陈默的刻画过于“洗白”，把他的犯罪动因全部归结为外界的逼迫，忽略了他本身的贪欲和自私，也有法律界人士指出，影片中部分涉及警方办案流程的情节存在疏漏，可能会对观众产生误导。针对这些争议，影片编剧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应，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拍一个“善恶有报”的爽感故事，“我们想呈现的是一个普通人的选择链条，你站在上帝视角看觉得他每一步都走错了，但真的把你放到他的处境里，你未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这种创作态度也使得影片跳出了传统犯罪片的类型框架，没有在结尾安排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标准化收尾，反而停在了陈默在边境检查站看到警车时犹豫的瞬间，他最后是选择自首还是继续逃跑，影片没有给出答案。

其实从近两年的国产犯罪片市场来看，这种“去戏剧化”的写实路线正在成为越来越多创作者的选择，从去年的《三大队》到今年的《第二十条》，再到现在的《他肆意妄为》，观众已经不再满足于看理想化的正邪对抗，反而更愿意在大银幕上看到贴近现实的人物和故事。灯塔专业版的数据显示，2024年上半年上映的犯罪题材影片中，主打现实改编的作品平均票房比纯虚构的同类型作品高出47%，观众评分也平均高出1.2分，这种市场反馈也在推动更多创作者把目光投向真实的社会生活，而不是停留在凭空编造的悬疑套路里。不过也有业内人士提醒，现实主义创作不代表可以无视剧情逻辑和公序良俗，如何在贴近现实的同时传递正确的价值导向，仍然是这类作品需要平衡的核心问题。

目前《他肆意妄为》的票房已经突破4.5亿，猫眼专业版给出的最终票房预测已经上调到了8亿，这个成绩对于一部成本不到8000万的中小成本影片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超额完成任务。而随着观影人群的扩大，关于影片的讨论也已经从剧情本身延伸到了小微企业生存环境、基层涉黑犯罪治理等更广泛的社会议题，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或者家人类似的创业受挫经历，也有人呼吁社会能给普通人多一些容错的空间。对于一部商业类型片来说，能够在获得市场认可的同时引发观众对现实问题的思考，其实已经完成了它的创作使命，至于它的情节设计是否合理，人物塑造是否妥当，不同的观众自然会有不同的判断，毕竟好的作品从来不是给观众一个标准答案，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故事里看到自己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