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昂特维格》口碑两极 犯罪传记片创作引行业热议

近期，聚焦奥地利著名连环杀手生平的传记犯罪片《杰克·昂特维格》登陆欧洲院线后迅速成为舆论焦点，上映首周便拿下奥地利本土票房亚军，在德国、瑞士等德语区市场也冲进周末票房前十，但同时观众评分和媒体评价却出现了罕见的割裂：IMDb普通观众评分仅6.2分，烂番茄专业影评人新鲜度却高达78%，不少影评人认为该片跳出了传统犯罪传记片“奇观化犯罪过程”的创作套路，而普通观众则指责影片对原型人物的刻画存在“美化嫌疑”，相关讨论甚至延伸到了欧洲影视界对真实犯罪题材改编的伦理边界争议。有业内统计显示，近三年全球真实犯罪题材传记片产量同比上涨42%，但在人物刻画尺度上始终没有形成统一的创作共识，《杰克·昂特维格》此次引发的争议，恰恰把这一长期被忽视的行业问题推到了大众面前。

不同于同类影片按时间线梳理人物成长轨迹的常规叙事，《杰克·昂特维格》开篇直接把镜头对准了主人公人生中最具反差感的时刻：1994年，已经出版过畅销小说、作为知名媒体人活跃在奥地利文坛的昂特维格，正坐在维也纳国家广播电台的直播间里，和嘉宾讨论“女性自我保护的社会议题”，镜头扫过他西装革履的精致外表，画面下沿却悄悄闪过警方在布拉格郊区发现的女性受害者尸体特写，没有任何多余的旁白解释，主创直接把昂特维格“知名作家”和“连环杀手”的双重身份摆在了观众面前。导演刻意抹掉了传统叙事里“人物黑化”的过渡桥段，甚至没有交代昂特维格童年时期遭受的创伤经历，直到影片进展到三分之二处，才通过闪回片段零星透露他被妓女母亲遗弃、在寄养家庭遭受虐待的过往，这种非常规的叙事处理，正是观众评价两极分化的核心原因：支持者认为这种设计避免了“用童年创伤合理化犯罪”的俗套逻辑，反对者则认为缺失了前情铺垫的人物塑造显得过于悬浮，甚至有刻意放大人物人格魅力的嫌疑。

影片中对昂特维格身份伪装的细节刻画也引发了大量讨论，主创没有把他塑造成观众印象里凶神恶煞的连环杀手形象，反而花了大量篇幅展现他的“社会魅力”：他能在文学沙龙里和奥地利顶级作家讨论文学创作，能在电视访谈里犀利点评社会问题，甚至在被警方列为嫌疑人之后，还有不少女性读者公开发声支持他，认为警方是在“打压有思想的创作者”。饰演昂特维格的奥地利演员约翰尼斯·科斯奇在接受采访时透露，为了贴合原型，他特意翻找了90年代昂特维格参加访谈的所有影像资料，刻意模仿了他说话时微微挑眉、语气平缓的习惯，甚至专门练习了昂特维格标志性的维也纳上流社会口音，有当年见过昂特维格的观众看完影片后表示，科斯奇的还原度高到“听到声音就起鸡皮疙瘩”。这种极致的还原也成了观众诟病的点：不少观众认为影片把太多镜头放在展现昂特维格的个人魅力上，反而对受害者的经历刻画不足，11名受害者在影片里大多只是一闪而过的符号，甚至连完整的姓名都没有出现。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杰克·昂特维格》的创作团队特意邀请了奥地利犯罪学专家玛利亚·霍夫曼担任顾问，霍夫曼在相关研究领域已经深耕20多年，是欧洲研究昂特维格案件的权威学者。她在影片上映后接受《奥地利标准报》采访时表示，主创团队刻意弱化人物的成长背景，其实是为了打破公众对连环杀手的刻板想象，“很多人觉得连环杀手一定是外表粗鄙、性格孤僻的边缘人，但昂特维格的案例恰恰说明，最危险的施暴者很可能就是那个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深受大众喜爱的‘公众人物’”，这种创作思路其实是为了提醒观众，不要被个体的社会身份和外在表现迷惑，对施暴者的盲目崇拜本质上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但也有影评人指出，这种创作意图并没有传递给普通观众，不少年轻观众看完影片后在社交平台上发表对昂特维格的崇拜言论，甚至把他的剧照做成头像，这显然偏离了主创的初衷。

作为近年来欧洲成本最高的真实犯罪题材影片之一，《杰克·昂特维格》从筹备阶段就受到了行业关注，影片投资高达1200万欧元，其中40%的资金来自奥地利电影协会的专项扶持，这也是奥地利官方首次对连环杀手题材的传记片给予资金支持。奥地利电影协会相关负责人表示，扶持这部影片的初衷不是为了消费犯罪案件，而是希望通过这个特殊的案例，探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奥地利社会对性别暴力的忽视，“昂特维格能够连续作案多年却没有被怀疑，本质上是整个社会对性工作者群体的漠视，这些受害者的报案多次被警方驳回，就是因为她们的职业被贴上了‘不可信’的标签”。但也有行业人士提出质疑，认为官方资金扶持这类敏感题材影片，应该提前做好风险评估，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社会争议，目前已经有受害者家属联合发表声明，要求片方删除涉及受害者的相关镜头，并向家属公开道歉。

目前《杰克·昂特维格》已经确认会在今年下半年登陆流媒体平台，届时会在全球超过30个国家和地区上线，随着传播范围的扩大，相关讨论显然还会进一步发酵。有影视行业分析师指出，这部影片的争议其实给所有真实犯罪题材的创作者提了醒，在刻画施暴者和呈现受害者之间如何找到平衡，如何在展现人物复杂性的同时避免对施暴者进行美化，如何在还原案件的同时不造成对受害者家属的二次伤害，这些都是创作者需要提前思考的问题。目前已经有部分欧洲流媒体平台表示，会在该片上线时添加醒目的内容提示，同时上线相关的纪录片内容，向观众完整介绍案件的全貌和受害者的相关信息，至于这种补充方式能否消解影片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或许只能等上线之后交给观众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