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路人甲》上映9年仍引热议 素人演员表现成核心看点

2024年下半年，一段“横漂群演片场休息时蹲在路边吃盒饭”的短视频在社交平台获得超过200万点赞，不少网友在评论区不约而同提起了2015年上映的尔冬升作品《我是路人甲》。这部没有流量明星、全部由真实横店群众演员出演的影片，当年上映时曾因“非职业演员演技青涩”“叙事节奏松散”引发不小争议，累计票房仅6300万，在当年暑期档众多商业大片中几乎没有溅起太大水花。但随着近年来观众对悬浮职场剧、流水线励志片的审美疲劳，这部曾经被视作“另类”的作品反倒热度回温，某影视评分平台的短评区最近半年新增了超过3000条评价，其中不少95后、00后观众坦言“现在才看懂影片里那些没有刻意煽情的真实”。有影视行业分析师指出，这类非职业演员出演、聚焦边缘群体生存状态的现实主义作品，往往会在上映后很长时间才逐渐显现出内容价值，《我是路人甲》的热度反弹，本质上是观众对“悬浮影视内容”的隐性抗议。

和常规励志片习惯给主角铺设“逆袭光环”的叙事逻辑不同，《我是路人甲》里的所有角色几乎都没有拿到“爽文剧本”：来自东北的青年万国鹏背着行李到横店追梦，连群演资格都要托关系才能拿到，熬夜等戏、被副导演呵斥、演尸体连脸都露不出来是日常；长相甜美的女孩王婷想从群演转成特约演员，却屡屡被要求“陪酒应酬”，宁愿放弃机会也不愿妥协的她只能继续在各个剧组跑龙套；还有为了多赚20块钱劳务费主动要求演“挨揍的替身”的男孩，省吃俭用攒钱只为给家里还债，连买一瓶冰可乐都要纠结半天。影片里没有刻意设置“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圆满结局：有人熬了几年看不到希望最终选择离开横店，有人因为意外受伤彻底告别演员行业，只有极少数人勉强获得了一个能有台词的小角色，未来依然充满不确定性。这种完全不符合商业片创作逻辑的叙事，当年曾被不少观众吐槽“太压抑、看不到希望”，但现在看来，恰恰是这种“不刻意美化苦难、不强行给人生加滤镜”的创作态度，让这部作品拥有了穿越时间的生命力。

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是，《我是路人甲》里的所有角色几乎都是演员的真实身份出演，万国鹏、王婷、沈凯这些在影片里出现的名字，都是演员本人的真名，他们的经历也大多来自自己的真实横漂生活。导演尔冬升在筹备影片时，曾在横店蹲点了3个多月，前后面试了超过1000名群众演员，最终选出了20多位核心演员，还专门给他们安排了长达半年的表演培训，拍摄时也没有要求他们刻意“演”，很多日常对话都是演员的即兴发挥。比如影片里有一场群演们收工后在出租屋喝酒聊天的戏，大家聊到自己为什么来横店，有人说“就是想当明星”，有人说“老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在这里至少能吃饱饭”，这些毫无修饰的对话全部被剪进了正片里。有参与过影片拍摄的群演后来在采访里提到，拍摄时根本没觉得是在拍戏，就像是把自己每天的生活原样搬了一遍，连导演都很少喊停，经常是大家聊到自然结束，一段戏就拍完了。

这种完全“去戏剧化”的创作方式，其实在国产电影里非常少见。此前国内反映基层影视从业者生活的作品，大多会邀请职业演员出演“草根角色”，往往会因为不了解真实的行业生态出现各种悬浮细节：比如演群演的演员皮肤比白领还白皙，住的出租屋装修得堪比单身公寓，连跑龙套的服装都干净得不像穿过的。而《我是路人甲》里的细节几乎做到了极致：演员的鞋子上沾着片场的泥点，群演的证套磨得起了毛边，出租屋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剧组的招聘启事，连演员手里拿的盒饭都是片场真实的工作餐，菜量少得只能勉强果腹。有横店资深群演在社交平台发文说，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好几次哭出声，里面的副导演骂人的语气、等戏时大家蹲在墙根聊天的状态，甚至连剧组发盒饭的顺序都和现实里一模一样，“没有在横店熬过半年的人，根本拍不出这些细节”。

从类型片的角度来看，《我是路人甲》其实很难被归到某个固定类别里：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励志片，因为大部分角色没有实现梦想；也不是纯粹的纪录片，因为有完整的叙事线和角色冲突；更不是商业喜剧，虽然里面有不少群演之间互相打趣的搞笑桥段，但底色始终带着一丝沉重。这种“四不像”的属性，其实也是它当年票房遇冷的重要原因之一，2015年的中国电影市场正是商业大片的黄金时代，《捉妖记》《煎饼侠》《夏洛特烦恼》等票房爆款几乎都是强情节、强戏剧冲突的类型片，观众更愿意为“爽感”“笑点”买单，这种慢悠悠讲普通人生活的作品自然很难获得太高的市场关注度。对比近年来的市场数据就能发现，观众的审美偏好正在发生明显变化：2023年票房排名前十的影片里，有6部都是现实主义题材，观众不再一味追求大制作、大明星，反而更愿意为“真实感”“代入感”付费，这也是《我是路人甲》这类作品能在多年后重新走红的核心原因。

值得注意的是，《我是路人甲》上映后，片中的不少演员并没有像很多观众预想的那样“一夜成名”，大部分人最终还是回到了普通的生活轨道：主角万国鹏后来虽然参演了几部影视剧，但大多是边缘角色，近些年已经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女主角王婷演了几部网络电影之后，逐渐淡出了演艺圈，据说已经回到老家结婚生子；还有不少当年参演的群演，依然在横店的各个剧组跑着龙套，和之前的生活没有太大区别。有网友曾经遗憾“尔冬升导演没有改变这些群演的命运”，但更多观众却觉得，这才是这部作品最珍贵的地方——它没有把“当明星”定义为唯一的成功，也没有把横漂的生活塑造成“只要努力就能逆袭”的童话。就像影片结尾万国鹏背着包继续在横店的街道上走，没有旁白也没有字幕说明他最后有没有成功，生活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答案，每个人的选择本就没有高低之分。现在再回头看，或许观众之所以会反复重温这部作品，本质上也是在里面看到了每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