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片《霍莉》亮相戛纳 边缘人物议题引行业热议

在今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的片单公布时，不少欧洲影评人就把《霍莉》划入了“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冷门文艺片”之列，毕竟导演琪琪·格蕾兹此前的作品《裸》就曾在柏林电影节拿下泰迪熊奖，一贯擅长挖掘当代社会中被忽视的情绪角落，这次把镜头对准美国校园里的边缘少女，从开拍到展映一直保持着低调的神秘感，直到首映场结束后，才有零星的观众讨论流到社交平台，有人说这是“近几年最懂青少年孤独感的作品”，也有人认为导演对阶级议题的处理太过克制，正反两种评价反而让这部小成本影片的话题度一路走高。和今年院线扎堆的大IP特效大片不同，《霍莉》从创作到发行都走得是独立文艺路线，全片制作成本不到300万欧元，绝大部分取景都在美国俄亥俄州的一所废弃高中完成，主创团队里超过六成是电影学院刚毕业的新人，这种“非工业化”的创作模式，反而给影片带来了更粗糙也更真实的质感。对比近些年同类型的校园题材作品，大多要么走青春爱情路线，要么聚焦校园暴力等强冲突议题，像《霍莉》这样把重心放在“沉默的旁观者”身上的作品其实并不多见。

故事的起点其实并不算戏剧化：一所普通高中刚刚发生过枪击案，整个校园都还笼罩在恐慌的情绪里，老师们忙着做心理辅导，学生们各怀心思应付着检查，只有17岁的转校生霍莉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观察着所有人的伪装。她并不主动参与任何集体活动，也不向别人倾诉自己的情绪，反而因为这种不合群的状态，被负责心理辅导的女老师吉娜盯上。吉娜正忙着筹备一场关于校园创伤的公益演讲，需要一个真实的“创伤样本”来增加演讲的说服力，霍莉的沉默和疏离刚好符合她对“枪击案后遗症受害者”的想象，于是一步步把霍莉推到了聚光灯下。很多观众看到这里都会想起去年的热门剧集《白莲花度假村》里的权力关系描写，只不过《霍莉》把阶级和权力的博弈缩小到了十几平米的辅导室和几百人的校园里，冲突更隐蔽也更刺骨。

扮演女主角霍莉的新人演员克里斯蒂·普里尤在首映后接受采访时说，她拿到剧本的时候，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霍莉为什么从来不反抗，直到进组开拍后才慢慢明白，大多数边缘青少年的“不反抗”不是懦弱，而是一种主动的自我保护——当整个环境都要求你扮演一个特定的角色，沉默反而就是最有力的拒绝。克里斯蒂本身就是荷兰和美国混血，19岁的年龄和角色几乎完全重合，为了进入角色，她在开拍前三个月就搬到了取景的小镇里，每天去当地的高中门口蹲点，观察放学之后独自走回家的学生，甚至刻意减少了和主创团队的交流，就是为了保持那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而扮演吉娜的法国女演员阿黛尔·艾克萨勒霍布洛斯，这次完全颠覆了之前在《阿黛尔的生活》里的感性形象，演活了一个表面光鲜、其实一直在利用他人创伤满足自己事业野心的中产女性，两个女演员的对手戏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很多冲突都停留在眼神和语气的微妙变化里，反而让观众看得后背发紧。

其实导演琪琪·格蕾兹本身就是比利时裔，早年一直在欧洲拍独立短片，后来转到美国发展，一直对美国社会的阶级撕裂和校园生态非常关注，这次的枪击案背景也不是凭空虚构——根据美国枪支协会的公开数据，2023年美国校园已经发生了超过300起涉枪事件，枪击案早就不是单次的社会新闻，而是变成了一种常态化的社会创伤，很多学校在发生枪击案之后，都会把“创伤辅导”做成一场标准化的表演，没人真正关心当事人的真实情绪，这种现象才是《霍莉》真正想要戳破的。和之前很多把枪击案作为剧情冲突核心的影片不同，《霍莉》全片从来没有出现过枪击案的画面，甚至连凶手的背景都没有交代，导演刻意把冲突的焦点从枪击案本身转移到了事件之后的社会反应，这种处理方式反而让影片的批判力度更强。

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霍莉》虽然没有拿到戛纳的主要奖项，但已经被多家欧洲独立发行公司买下了放映权，北美地区的发行权则落在了专门做文艺片发行的索尼经典影业手里，预计会在今年年底登陆北美院线，之后会上线流媒体平台。对于这种小成本文艺片来说，本来也没有指望拿到像商业片一样的票房成绩，只要能在影评圈形成讨论，吸引足够多的观众关注到它讨论的议题，就已经完成了目标。甚至有不少北美影评人已经开始预测，《霍莉》很可能会成为今年颁奖季里黑马级别的选手，至少会在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新人演员几个奖项上获得提名。而在社交平台上，已经有不少观众开始分享自己看完影片后的感受，很多出身普通家庭的年轻观众说，自己上学的时候就像霍莉一样，曾经被老师当成过某种“样本”，那种不被当作“人”、只被当作“符号”的感受，看完电影之后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也有观众提出质疑，认为导演对结尾的处理太过模糊，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价值判断，这种“开放式”的处理会不会反而削弱了影片的批判力度。其实这种模糊性刚好是《霍莉》最特别的地方，导演没有把霍莉塑造成一个反抗成功的英雄，也没有把吉娜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两个人都只是当代社会阶级结构里的产物，吉娜需要靠霍莉来完成自己的职业进阶，霍莉只能在吉娜的安排里寻找一点点生存空间，这种灰色的状态，才是现实里大多数边缘人物的真实处境。至于霍莉最后到底有没有走出自己的困境，导演没有给出答案，把问题留给了每一个走出影院的观众，或许不同成长经历的人，都会从中读出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