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近年来现实主义题材在全球电影市场的关注度持续走高,不少聚焦小众社会议题的作品开始突破地域限制,获得更广泛的受众共鸣,2018年上映的印度传记片《护垫侠》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案例。这部改编自印度草根企业家阿鲁纳恰拉姆·穆鲁加南萨姆真实经历的作品,自立项起就因题材的特殊性引发大量关注,上映后不仅在印度本土拿下超12亿卢比的票房成绩,引进中国市场后也连续多日位居同档期电影上座率前三,更罕见地实现了“商业表现与社会价值双向破圈”——原本被视为“不宜公开讨论”的女性生理期话题,因影片的传播第一次进入大众公共讨论视野。有市场调研数据显示,影片上映后,印度本土女性卫生用品的认知度在三个月内提升了近30%,不少三四线城市的卫生用品销量出现明显增长,这种由影视作品带动社会观念变化的案例,在近年的亚洲电影市场都并不多见。
不同于传统传记片按时间线平铺直叙的叙事模式,《护垫侠》的故事切入点并没有放在主角后期的成功阶段,而是以一桩极其日常的家庭矛盾拉开序幕:新婚的拉克希米偶然发现妻子为了节省买卫生护垫的开支,竟在生理期使用脏抹布,担心妻子健康的他试图自己动手制作成本更低的护垫,却被全村人视为“变态”“丢人”,就连妻子的家人都觉得他的行为“伤了家族脸面”。这种完全跳出“英雄叙事”的表达手法,让整个故事的矛盾冲突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悬浮感——主角最初的动机从来不是“要做企业家”,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对整个社会产生什么影响,只是出于对家人最朴素的关心,这种小人物的朴素动机,反而让后续所有的不理解、冲突和挣扎都变得极具说服力,不少观众评价“前半段看着生气,却又完全能理解村里人的反应,这才是真实的社会环境”。
影片在人物塑造上也刻意规避了传统励志片“主角一路开挂”的套路,拉克希米的创业过程几乎全程都是“碰壁实录”:花光全部积蓄买原材料却做出根本没法用的产品,跑去医院找护士咨询被当成流氓赶出来,想找女性试用产品没人敢理他,甚至因为当众讨论生理期被全村人排挤,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城市讨生活。更值得玩味的是编剧对女性角色的刻画,无论是一开始不理解丈夫的妻子,还是后来主动提出和他合作的女合伙人帕里,都没有被塑造成“推动主角成长的工具人”:妻子的保守和退缩背后是整个社会对女性的规训,她的离开不是“不懂事”,而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根本承受不住周围的流言蜚语;受过高等教育的帕里也不是完美的“拯救者”,她会在产品推广遇挫时发脾气,也会在要不要和拉克希米进一步发展的问题上犹豫,这种不刻意美化、不强行拔高的人物塑造,让整个故事的可信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少观众在看完影片后会疑惑,为什么一个“做护垫”的故事能引发这么大的反响,这其实和印度本土的社会背景直接相关:在影片上映的2018年,印度仍有超过80%的女性无法负担正规卫生用品,生理期对很多女性来说是不能公开提及的“禁忌”,不少地方甚至要求女性生理期时住在村外的棚子里,不能和家人接触。《护垫侠》最勇敢的地方,就是把这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说的“潜规则”直接摆到了台面上,而且没有采用苦大仇深的叙事方式,反而用了很多轻喜剧的处理手法:拉克希米为了试验护垫的吸水性偷偷把羊血装在袋子里绑在身上,结果漏得满裤子都是被路人当成小偷,这种哭笑不得的情节,反而比刻意的煽情更有冲击力,也让更多观众在笑声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当然影片上映后也引发了不少争议,有评论认为影片后半段的处理过于理想化,尤其是拉克希米在联合国演讲的情节,和前半段的现实主义风格显得有些脱节,还有观点认为影片虽然以女性权益为切入点,但本质上还是“男性拯救女性”的叙事,没有真正触达印度女性权益问题的核心。不过放在整个印度电影工业的语境下来看,这些缺陷其实都可以理解,毕竟在《护垫侠》之前,几乎没有商业片敢把生理期这种题材放到台面上讨论,光是迈出这一步,就已经比很多空喊口号的作品有意义得多。对比同期的同类题材作品,2017年的《厕所英雄》虽然也聚焦女性权益,但更多是围绕婚姻和家庭矛盾展开,而《护垫侠》已经触及了公共卫生、性别平权等更深层的社会议题,这种创作上的探索本身就值得肯定。
从市场角度来看,《护垫侠》的成功也给全球的现实主义题材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并非只有沉重的社会话题才能引发共鸣,把小众议题用大众化的叙事方式包装,同样可以获得商业和口碑的双丰收。近两年不少国家都出现了类似的作品,比如韩国聚焦女性职场困境的《82年生的金智英》,美国讨论女性生育权的《正发生》,这些作品的共性都是从具体的个人经历切入,最终触达更广泛的社会议题。不过也有业内人士提出,这类题材最需要避免的就是“消费苦难”的倾向,不能为了制造冲突刻意放大矛盾,也不能把复杂的社会问题简化为靠某个人的努力就能解决的爽文剧情。至于未来还会不会有更多像《护垫侠》这样的作品出现,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推动社会观念的变化,可能还需要整个行业和观众共同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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