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名导黑泽明遗珠《白光》重映 女性困境引当代观众共鸣

2024年北京国际电影节“大师回顾单元展映的4K修复版《白光》，开票仅3分钟即宣告售罄，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的“求票”帖子下留言，甚至有人愿意出三倍溢价求转让，这部诞生于1951年的黑白影片，在时隔73年后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市场号召力。作为黑泽明作品序列中少有的以女性命运为核心的作品，《白光》此前在国内的公映次数极少，很多影迷对它的印象大多停留在电影史资料里的只言片语，此次修复版的亮相，也让不少观众第一次在大银幕上感受到这部作品的锋利质感。有院线从业者在采访中提到，此次《白光》的票务热度甚至超过了同期展映的不少好莱坞商业大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真正触及人性本质的作品，完全可以跨越时代和文化的壁垒，获得不同年代观众的共同认可。

与黑泽明最广为人知的武士题材作品不同，《白光》把故事背景放在了二战后经济萧条的日本东京街头，整个故事的导火索是一桩轰动社会的凶杀案：一名年轻女性在郊外荒地被杀害，目击者却对凶手的身份各执一词，有人说是穿着体面的年轻商人，有人说是流窜作案的惯偷，还有人声称凶手是被害者的未婚夫，混乱的证词让案件陷入罗生门式的迷雾，而随着调查的推进，死者生前的遭遇被一点点揭开：她是在战后失去家人的战争遗孤，独自在东京做女工谋生，和同样出身底层的未婚夫相爱，却被商人以“给她更好的生活”为诱饵纠缠，案发当天三人在荒地碰面，最终酿成悲剧。整个故事没有设置全知视角的真相，所有的证词都带着讲述者的主观立场，观众需要在不同人物的叙述缝隙里，拼凑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饰演女主角的是日本昭和时期著名女演员山田五十铃，她在片中没有用夸张的戏剧化表演，甚至大多时候都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轻，哪怕是被羞辱也只是咬着嘴唇隐忍，只有在提到和未婚夫构想未来生活时，眼睛里才会闪过一点光亮。不少观众在看完展映后提到，最戳人的就是女主角在河边洗衣服的那场戏，她手里搓着衣服，嘴里哼着家乡的童谣，哼着哼着眼泪就掉进了水里，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却把人物深处的孤独和脆弱完全传递了出来。黑泽明在后来的采访里曾经提到，选角时见过二十多个女演员试镜，只有山田五十铃进来的时候，没有特意扮可怜，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睛里有饱经生活打磨后的疲惫，还有一点没有完全熄灭的火苗，那就是我要的角色。”

不少观众在看完影片后都提到，很难相信这部充满了对女性处境审视的作品出自男导演之手，里面对父权社会对女性的规训和挤压的刻画，放到现在来看依然毫不过时。有年轻观众在影评里写道，女主角在不同人的证词里有完全不同的形象，在未婚夫眼里她是纯洁善良的爱人，在商人眼里她是可以用钱收买的玩物，在目击者眼里她是行为不检点的女人，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她真实的想法，她的存在只是别人生活里的注脚，这种“被定义”的处境，恰恰是很多当代女性依然在面对的困境。也有影评人提到，黑泽明在这部作品里没有站在上帝视角对任何一个角色做出道德评判，他只是把不同人的选择摊开在观众面前，让观众自己去判断背后的成因。

对比同年代的日本现实主义作品，大多把视角放在战后的社会创伤或者男性的生存困境上，很少有作品把普通女性的命运作为核心叙事，《白光》在当时上映时也曾引发不小的争议，有保守派影评人批评黑泽明“把目光放在家长里短的小事上，没有拍出时代的厚重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部作品的价值才逐渐被行业认可，后来日本电影旬报评选“20世纪百大日本电影，《白光》位列第18位，是榜单上为数不多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此次重映后，有影视行业研究者提到，现在很多现实主义作品习惯把女性角色作为男性角色的附属品，用来推动剧情发展，《白光》时隔七十多年依然能打动观众，恰恰是给当下的创作者提了个醒：真正的现实主义，从来不是拍宏大的时代概念，而是拍具体的人的困境。

目前《白光》的展映场次已经全部结束，但关于影片内容的讨论还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有人在讨论如果是自己在当时的处境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有人在分析各个证词里的细节漏洞，试图找到自己认为的真相，也有观众呼吁院线能够增加更多经典老片的复映场次，让更多人有机会在大银幕上看到这些作品。有业内人士透露，此次《白光》的票务热度也让不少发行方看到了老片复映的市场潜力，后续有可能会安排更多修复版老片在全国艺联专线进行小规模公映，不过目前还没有确定的排片计划。至于《白光》后续是否会登陆视频平台，目前也没有官方消息公布，不少没抢到票的观众还在等待线上上线的消息，也有已经看过的观众表示，如果有公映的机会还会再去二刷，毕竟大银幕看修复版的质感，和小屏幕观看的观感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