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重映引发观影潮 诗意叙事成文艺片破圈新路径

意大利导演米开朗基罗·弗朗马蒂诺执导的《乡愁》近期在内地艺术电影联盟专线重映，仅上映首周就拿下近300万票房，超过2022年首次公映时的总票房成绩，购票平台上超过85%的观众给出四星以上评价，不少影院甚至出现了加开场次仍一票难求的情况。这部拍摄于2021年、曾入围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作品，此前在海外上映时就曾引发影评界广泛讨论，有评论认为它打破了传统意大利现实主义电影的叙事框架，用近乎静止的镜头语言重新定义了“乡愁”这个被无数文艺作品书写过的主题。相较于同类型聚焦个人情感伤痛的怀旧题材作品，《乡愁》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把乡愁局限在私人情绪的表达里，而是把个体的记忆困境放置在了整个城市的时代变迁之中。

影片的故事背景设置在意大利南部港口城市那不勒斯，男主角费利斯在离开家乡40年后，因为母亲去世首次回到这里。走在童年生活过的街道上，熟悉的方言叫卖声、老建筑墙面脱落的壁画、街角依然开着的杂货铺，所有场景都仿佛和记忆里没有差别，但当他尝试寻找年少时的挚友奥雷斯特时，才发现整个城市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的贫民区被改造为高档旅游区，当年一起在街头乱跑的玩伴有的成了商人，有的搬去了北部，而他心心念念的奥雷斯特，如今成了当地黑帮的头目，被警方通缉多年，躲藏在城市的隐秘角落。很多观众看完后表示，影片里“明明站在故乡却觉得陌生”的体验格外有共鸣，豆瓣短评里有观众写道：“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某个地方，而是那个时候存在于那里的自己和身边的人。”

弗朗马蒂诺的镜头语言一直是他最鲜明的个人标识，这部《乡愁》也延续了他一贯的创作风格，全片几乎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大量运用长镜头记录城市的日常景观：午后阳光穿过老城区的巷道，老人坐在门口修补渔网，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这些没有对话的空镜头占据了影片近三分之一的时长。导演在接受采访时曾透露，这些看似随意拍摄的场景，其实都是团队在那不勒斯蹲守了三个多月捕捉到的真实画面，没有一个群众演员，所有出现在镜头里的当地人都是自然状态下的呈现。这种创作方式也让影片跳出了“剧情片”的边界，更像是一部带着剧情线索的城市影像志，观众跟着男主角的视角在城市里行走，不需要刻意去理解剧情，光是感受镜头里的生活气息，就已经能触摸到那种既熟悉又疏离的情绪。

相较于很多同类型影片喜欢用闪回片段拼接记忆的处理方式，《乡愁》对过去时光的呈现显得格外克制，全片只有两处回忆镜头：一处是费利斯翻看母亲留下的旧相册，泛黄的照片里闪过他和奥雷斯特年少时的模样；另一处是他站在废弃的老房子里，仿佛看见两个少年从楼梯上跑过，镜头一晃又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戏，也没有刻意的煽情桥段，所有关于过去的遗憾和想念，都藏在男主角停顿的脚步、犹豫的敲门动作、以及看到老物件时停顿的眼神里。有影评人评价这种处理方式“精准击中了成年人乡愁的本质：那些放不下的过去，从来不会大张旗鼓地袭来，只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就攥住你的心脏”。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乡愁》的票房走高，并不是个例，近两年来，越来越多慢节奏的文艺片开始跳出“小众圈层”，获得普通观众的认可。2023年上映的《过往人生》在内地拿下超过8000万票房，2024年重映的《雾中风景》也在艺联专线取得了近千万的票房成绩，这些此前被认为“没有商业卖点”的作品，正在逐渐找到自己的受众市场。业内分析认为，这和当下观众的观影需求变化有直接关系，看多了强冲突、快节奏的商业类型片，不少观众开始更愿意为这种“能让人静下心来感受”的作品买单，而艺术放映专线的逐步完善，也给这类影片提供了稳定的放映渠道。《乡愁》的观众画像也印证了这个判断，购票数据显示，25-35岁的观众占比超过70%，其中超过六成观众表示，选择观看这部影片是因为“想在快节奏的生活里，找一个安静的两个小时，慢慢感受情绪”。

影片中关于“归乡”的讨论，也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大范围的共鸣，不少观众看完后分享了自己的类似经历：在外工作多年回到老家，发现小时候常去的小吃店关门了，曾经一起玩的朋友见面已经不知道该聊什么，父母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不少，明明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却好像怎么都融不回去了。有观众评论说，“以前觉得乡愁是课本里的诗，是远方的思念，现在才知道，乡愁是你回去了才会有的东西，它提醒你，你失去的不只是过去的时光，还有那个曾经属于这里的自己”。也有不同的声音认为，影片的节奏过于缓慢，大量空镜头显得刻意，普通观众很难代入。截至目前，影片的相关话题在社交平台上的阅读量已经超过2亿，关于这部影片的讨论还在持续发酵，不少看过的观众正在呼吁身边的朋友走进影院，而还没看过的观众则好奇，这样一部“没有剧情”的电影，到底是怎么打动这么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