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新海诚后来的作品,你会发现《追逐繁星的孩子》其实是他创作风格的转折点。在此之前,新海诚的作品几乎全是小格局的情感故事,所有冲突都集中在主角的内心情绪里,而这部作品第一次尝试了大世界观的搭建:入口设在深山里的地下世界雅戈泰,拥有连接生死的神奇力量,里面的生物依靠“生命”发光,地面世界的人闯入后,会打破这里的平衡。这种“异世界+生死探讨”的框架,其实已经埋下了他后来《铃芽之旅》里“闭门”意象的种子——两者本质都是在讲“如何与失去的人和解”,只不过《追逐繁星的孩子》把这个命题讲得更直白,也更露骨。
女主角明日菜的设定,其实跳出了常规动画主角的模板。她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救世主,只是一个从小失去父亲、跟着母亲生活的普通初中生,因为偶然捡到父亲留下的一块神奇矿石,又遇到了从雅戈泰来的少年瞬,才对那个神秘世界产生了好奇。很多观众批评明日菜的动机太弱,说她只是为了“见到死去的父亲”就闯入危险的地下世界,其实仔细品就能发现,明日菜的冒险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复活亲人,而是为了给自己长期压抑的思念找一个出口,她从小在深山里的学校上学,朋友不多,父亲留下的收音机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这种孤独感,其实和新海诚早年作品里主角的状态一脉相承,只是把舞台从都市搬到了山野而已。
影片里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色其实是老师森崎,他为了复活死去的妻子闯入雅戈泰,最后却发现复活之后的妻子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最终只能接受失去的事实。这个角色其实承担了影片最核心的命题:很多时候我们放不下的不是逝去的人,而是我们自己不肯走出来的执念。对比同类的奇幻冒险片,比如宫崎骏的《千与千寻》里,千寻最后靠自己的力量救出了父母,完成了成长,而《追逐繁星的孩子》里,无论是明日菜还是森崎,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们最后都只是接受了离别,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继续往前走。这种“不圆满”的结局,反而比圆满的结局更有现实的重量。
值得一提的是,新海诚在这部作品里的美术风格其实已经体现出后来的特质,对光影和自然环境的刻画放到今天依然能打:山谷里飘过的云、雅戈泰世界里发光的植物、夕阳下的铁轨,每一帧都能截出来当壁纸,只不过影片的色调比他后来的作品更冷,也更压抑,刚好贴合了故事里思念与离别的主题。哪怕你是冲着新海诚的美景来看片,也能得到足够的视觉满足,而如果你刚好有过失去重要的人的经历,大概率会被结尾那段台词戳中。现在回头看,这部作品当年被低估,更多是因为生不逢时,放到当下观众审美越来越多元的环境里,它的价值反而慢慢被挖掘出来。至于这部作品到底是新海诚的败笔还是被低估的佳作,其实不同经历的观众自然会有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