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改编自百老汇经典音乐剧《九》的银幕作品,《华丽年代》自登陆院线以来就持续处于舆论漩涡中心,观众评价呈现出极为鲜明的两极分化:有观众为影片中多段风格浓烈的歌舞场景和好莱坞顶级卡司的演绎打出五星好评,也有观众直言导演罗伯·马歇尔对故事内核的改编偏离了原作的精神内核,“华丽外壳下的空洞”成为影评区出现频率最高的争议表述。这种评价分化其实并不让人意外,作为曾经凭借《芝加哥》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的导演,罗伯·马歇尔此次选择再次涉足歌舞片领域本身就被业内寄予了极高期待,不少观众甚至盼着他能再创歌舞片的票房神话,而最终呈现的作品显然没能满足所有人的预期。
不同于普通叙事类电影,《华丽年代》的故事主线完全围绕丹尼尔·戴-刘易斯饰演的著名电影导演圭多展开,这位正陷入创作瓶颈的中年导演,当下正同时面临职业与生活的双重危机:新电影开机在即却连完整的剧本都没有,生活中与妻子路易莎的关系日渐冷淡,和情人卡拉的纠缠又让他心力交瘁,与此同时,从小照顾他的母亲、启蒙他审美观念的服装店老板娘、他一手捧红的女明星克劳迪娅,还有主动示好的年轻女记者斯蒂芬妮,诸多女性的身影不断穿梭在他的生活和幻想中,整部电影其实就是圭多混乱内心世界的具象化呈现,每一段歌舞对应的都是他某一段记忆或某一种欲望的投射。这种完全以人物内心为叙事核心的结构,本身就拉高了普通观众的理解门槛,也是不少观众觉得剧情零散的核心原因。
仅从演员阵容来看,《华丽年代》几乎凑齐了本世纪初好莱坞最有号召力的一批女演员:饰演妻子路易莎的玛丽昂·歌迪亚刚刚凭借《玫瑰人生》拿下奥斯卡影后,饰演情人卡拉的佩内洛普·克鲁兹是好莱坞公认的演技派美女,妮可·基德曼饰演的女主角克劳迪娅自带巨星气场,还有朱迪·丹奇、凯特·哈德森、索菲娅·罗兰等不同年龄段的实力派演员加盟,光是这群女演员在大银幕上轮番上演歌舞段落,就已经值回了大半票价。丹尼尔·戴-刘易斯为了饰演好导演圭多这个角色,特意花了几个月时间学习意大利语发音,还专程去意大利的电影剧组观摩导演的工作状态,甚至连拿剧本的姿势、思考时摸下巴的小细节都做了专门设计,只是他过于内敛的表演风格,和歌舞片需要的外放张力存在一定的错位,也成了部分观众吐槽的点。
和传统歌舞片“歌舞服务于剧情推进”的逻辑不同,《华丽年代》里的每一段歌舞几乎都是人物内心情绪的爆发:佩内洛普·克鲁兹饰演的卡拉在小旅馆里跳的那段探戈,把角色骨子里的风情和对圭多又爱又怨的复杂情绪展现得淋漓尽致;玛丽昂·歌迪亚饰演的路易莎在离婚后那段独唱,每一句歌词都藏着她在婚姻里积累的委屈和失望;凯特·哈德森饰演的女记者那段充满现代感的歌舞,更是直接点破了外界对圭多的过度美化和误解。这些歌舞段落的视听语言几乎做到了极致,灯光、服装、构图都充满了古典好莱坞的质感,但问题在于,这些段落和主线剧情的关联度实在太弱,普通观众很容易看得一头雾水,反而觉得是在刻意炫技。
我们不妨把《华丽年代》放到近二十年歌舞片的发展脉络里来看,2002年《芝加哥》的成功,本质上是找到了歌舞和犯罪叙事的平衡点,让原本不喜欢歌舞片的观众也能被紧凑的剧情吸引;后来的《爱乐之城》则是用爱情故事做载体,把歌舞融入城市景观和人物情绪的表达里,降低了观众的接受门槛。而《华丽年代》走的是更偏向作者表达的路线,它本质上是一部拍给艺术创作者的自传式作品,圭多遇到的创作瓶颈、和身边人的关系拉扯、对年少时期的怀念,其实都是很多创作者共同的困境,这也是为什么业内从业者对这部电影的评价普遍高于普通观众,他们能从圭多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截至目前,《华丽年代》的全球票房刚刚突破8000万美元,远低于片方此前1.2亿美元的预期,而在颁奖季的表现也不算亮眼,仅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最佳艺术指导等几项提名,最终没能斩获奖项。有业内人士分析,这种票房和口碑的双重遇冷,其实也给后来的歌舞片创作敲响了警钟:如果一味追求艺术表达而忽略普通观众的观看感受,最终很容易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尴尬境地。不过也有观众认为,《华丽年代》的价值本来就不需要用票房来证明,再过十年二十年,可能很多同时期的商业片都被人遗忘了,但这部电影里的几段经典歌舞段落,依然会被喜欢歌舞片的观众反复拿出来欣赏。
有意思的是,随着上映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重新解读《华丽年代》的内核,有人在圭多的身上看到了中年人的普遍困境,也有人从那些女性角色的身上看到了不同女性的生存状态,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依然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毕竟对于文艺作品来说,有争议本来就是一种价值的体现,有人看到华丽,有人看到空洞,有人看到欲望,有人看到疲惫,或许不同观众看到的不同面向,才是《华丽年代》最有意思的地方。你会为了看一眼神仙打架的演员阵容去补这部电影吗?看完之后你又会给它打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