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上映引持续热议 荒诞叙事下的现实表达获关注

近期上映的捷克影片《城堡》在国内艺术院线排片占比虽不足2%，却连续三周拿下场均人次冠军，不少城市场次出现开票即售罄的情况，甚至有观众特意跨城赶零点场，这部改编自卡夫卡同名代表作的作品，也成为了今年艺术电影市场的一匹黑马。有院线经理透露，最初对这类改编自经典文学的小众影片预期并不高，首周仅安排了10%的艺术厅排片，没想到观众购票热情远超预期，部分场次的票务平台想看人数甚至超过了同期上映的商业喜剧片。相较于此前不少经典改编作品“口碑两极分化”的惯例，《城堡》目前在豆瓣评分稳定在8.3分，超过70%的观众给出了四星以上评价，其中“还原原著精神”“当代改编不违和”是被提及最多的好评关键词。

和很多观众预设的“完全照搬原著叙事”不同，此次影片版《城堡》并没有完全停留在20世纪初的故事背景，而是做了不少适配当代语境的调整：主人公K不再是原著里的土地测量员，变成了一名远程办公的数字化工程师，他受邀前往城堡所属的村落处理系统运维问题，却从踏入村落的第一刻起就陷入了无休无止的程序僵局——村口的安保人员告诉他没有城堡的准入许可不能进入，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永远在“走流程”，托人递上去的申请材料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以“格式不符”的理由退回，甚至连他的身份都被反复质疑，哪怕他掏出了电子工作证明，对方也以“系统没录入”为由不予承认。不少观众看完后在社交平台感慨，原来卡夫卡写的不是百年前的寓言，而是当代人的日常困境，“谁没经历过办事跑三四趟、材料交了好几份还办不成的时刻？”这种跨越时代的共鸣，也成了影片破圈传播的核心动因。

饰演主人公K的捷克演员耶里·柯达特的表演，也被不少影评人称为“影片的灵魂”。不同于以往同类角色常有的“愤怒、反抗、崩溃”的表演路径，柯达特全程用极其克制的状态呈现角色：被工作人员推诿时他只是微微皱下眉，材料被退回时他只是沉默地调整格式，连深夜独自待在临时租住的小屋里时，他的情绪也没有彻底失控，最多只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几分钟呆，然后继续修改申请材料。导演在采访中也提到，选角时特意没有找表现力太强的演员，“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普通的、就像每天在地铁里擦肩而过的上班族，他的困境才会让所有人都有代入感”。柯达特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有观众在影评里写，看到K蹲在城堡门口等着负责人签字的画面时，瞬间就想起了自己上个月在客户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的经历，“那种无力感真的太真实了，完全感同身受”。

值得关注的是，此次《城堡》的改编其实并没有完整呈现原著的结局——众所周知卡夫卡的《城堡》本身就是未完成作品，此前多个改编版本都会自行补全一个结局，要么是K最终进入了城堡，要么是他彻底放弃离开村落，而此次的影片版本却停在了K第三次提交申请、工作人员告诉他“再等通知”的节点，最后一个镜头是K站在城堡下的雪地里，远处城堡的灯光忽明忽暗，影片就此结束。这种“开放式的未完成处理”反而获得了原著爱好者的普遍认可，不少读者表示，卡夫卡的作品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强行给故事一个结局反而是消解了原著的内核，“那种永远在等待、永远不知道结果的状态，才是《城堡》最核心的表达”。导演也在首映礼上回应过这个选择，“我们不想给观众一个确定的答案，每个人看完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你觉得K最后进去了就是进去了，你觉得他走了就是走了，这才是改编经典的意义”。

从近几年全球艺术电影的创作趋势来看，经典文学的当代化改编正在成为越来越多创作者的选择，去年改编自加缪《局外人》的影片《异乡人》也在戛纳电影节拿到了评审团奖，这类作品的共性就是没有完全照搬原著的时代背景，而是抓住原著最核心的精神内核，结合当下的社会语境做落地调整，让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的文学作品重新和当代观众产生连接。有行业分析指出，此前很多经典改编作品之所以口碑不佳，问题往往出在“形式大于内容”，要么执着于还原原著的场景和台词，反而忽略了情感的共通性，要么改编得过于天马行空，彻底丢掉了原著的精神内核，而《城堡》刚好找到了两者之间的平衡点，既没有丢开卡夫卡的表达，又让故事完全贴合当下的现实，这也是它能获得市场认可的最重要原因。

目前《城堡》的放映范围还在逐步扩大，不少二三线城市的艺术院线也开始加开场次，关于影片的讨论也从最初的文学爱好者圈层，扩散到了职场、社会话题等多个领域，有人从中看到了官僚体系的荒诞，有人从中看到了当代个体的困境，还有人说自己看完之后第二天去办事的时候心态都平和了不少。关于结局的讨论也还在继续，社交平台上甚至出现了“给《城堡》写结局”的话题，已经有上万名网友参与，有人写K最后其实就是城堡系统里的一串代码，所有的流程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测试，也有人写K最后等来了许可，进了城堡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理解给这个故事补上后续。或许对于经典改编作品来说，能让观众愿意主动参与讨论、主动延伸内容，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