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豆瓣电影“被低估的经典奇幻喜剧”榜单里,《飞越长生》始终保持着top15的位次,近十万名观众打出7.8分的评分,这个成绩放在同类型的老片里已经相当突出——尤其是和同期推出的同题材作品相比,比如1992年同档上映的《飞越长生》,比另一部主打不死设定的奇幻片评分高出整整0.6分,即便放到当下,不少二刷的观众依然会为片中大胆的脑洞和讽刺性拍案叫绝。很多年轻观众是通过短视频剪辑入坑这部老片,片段化的传播反而让“用巫术留住美貌、用嫉妒绑定友情”这个核心冲突出圈,不少人看完片段特意找来全片,惊讶于三十年前好莱坞居然敢拍这样直白的女性欲望表达。
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部片子其实跳出了传统奇幻片的套路,它没有把“长生不老”包装成值得所有人追逐的终极梦想,反而把这个设定变成了撕开人性伪装的放大镜。故事的起点算不上新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个女人,一个成了风光无限的好莱坞影星,拥有无数人羡慕的美貌和名气,另一个只是默默无闻的科幻小说作家,过着平淡甚至有点乏味的中产生活,命运的落差从来没有真正冲淡两个人的联结,反而把嫉妒和依赖拧成了解不开的结。当红影星玛德琳不小心害死了丈夫,为了守住自己的一切,她拉着发小海伦找女巫拿到了不死巫术,谁想到巫术出了岔子,玛德琳虽然留住了青春,却会一点点腐烂,只要情绪激动身体部位就会掉下来,而海伦反而拿到了完整的永生,却永远顶着一副中年发福的样貌——这种错位本身,就充满了对世俗欲望的讽刺。
作为主演之一,戈尔迪·霍恩对梅黛琳这个角色的诠释,至今依然是好莱坞性格角色塑造的经典案例。她没有把这个自私、虚荣的影星演成一个纯粹的反派,反而演出了角色骨子里的不安:从十几岁开始,玛德琳就习惯了用美貌拿到一切,她知道所有人爱她都是爱那张年轻的脸,所以哪怕变成会掉胳膊掉腿的怪物,她也不愿意放弃那张脸。另一位主演贝特·米德勒本身就是百老汇出身的喜剧演员,她把海伦从隐忍到爆发,再到和旧友相互撕扯又相互救赎的过程演得层次分明,两个女人从互相嫉妒到一起对付巫师,全程没有强行洗白,也没有喊什么“女性觉醒”的口号,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拉扯,反而比很多刻意卖“闺蜜情”的新片更真实。
很多观众看完片子对那段尸体复活的戏份印象深刻,其实这段情节设计藏着导演厄尔金的小心思,他本来就是拍喜剧出身,从来不愿意把奇幻片拍得严肃压抑,哪怕涉及到死亡、巫术这种暗黑元素,也要用喜剧拆解掉沉重感。对比现在很多主打“永生”设定的影片,要么把长生包装成虐恋的背景板,要么把它变成超能力爽文的载体,《飞越长生》反而很早就戳破了这个命题的本质:长生的本质从来不是时间的馈赠,而是欲望的枷锁,如果你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对年轻美貌的执念里,就算永远不死,也不过是被自己困住的幽灵。
从行业角度来看,《飞越长生》其实是90年代好莱坞奇幻喜剧转型的一个代表样本,在80年代之前,好莱坞的奇幻喜剧大多走合家欢路线,角色善恶分明,核心都是惩恶扬善的普世价值,到了90年代,创作者开始尝试用奇幻外壳装更现实的人性议题,把社会对女性的容貌焦虑、名利场的生存规则这些尖锐话题放进喜剧里,《飞越长生》就是这类尝试里完成度比较高的作品。它没有刻意拔高主题,也没有强行输出观点,只是把两个女人的欲望和狼狈摊开在观众面前,让大家自己品其中的滋味。
现在不少影评把《飞越长生》称为“超前于时代的女性主义影片”,其实这个说法有点过度解读,片子里确实有很多对容貌焦虑的调侃,也写出了女性之间复杂的关系——不是只有塑料姐妹花或者完美闺蜜这两种选项,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人,可以同时嫉妒着对方,又依赖着对方,这种复杂的关系本身,就比很多非黑即白的塑造更贴近现实。至于“长生”这个母题,从古到今被无数作品讨论过,你觉得三十年前这部影片给出的答案,放到今天还成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