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BO《不安感第一季》开播即破圈层 黑人女性叙事破刻板印象成热门看点

2016年HBO推出的喜剧《不安感第一季》上线首周便刷新了同档期小众题材剧集的收视纪录，IMDb开分8.2，烂番茄新鲜度高达98%，其中35岁以下黑人女性观众的收视占比超过42%，远超平台同期播出的其他都市题材作品。作为Issa Rae主导开发的半自传性剧集，这部作品从立项之初就被业内视为对好莱坞传统黑人叙事的一次突破——在此之前，美国影视市场中的黑人女性角色要么被塑造成“完美励志的少数族裔标杆”，要么就是承担搞笑功能的背景板，几乎没有作品愿意聚焦普通黑人女性生活中细碎、尴尬甚至不够“正确”的日常情绪，而《不安感第一季》最核心的创新，就是把“不完美的普通黑人女性”从符号化标签里拉回了真实生活场景。有收视调研机构数据显示，该剧观众的二次传播率达到37%，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和主角相似的生活经历，相关话题上线一个月便累计产生超200万条讨论，甚至带动了同期同类型黑人女性创作剧集的立项率上涨19%。

和观众预设的“少数族裔奋斗史”叙事完全不同，《不安感第一季》的故事几乎没有设置任何强冲突的爽点剧情。主角伊萨是个在非盈利组织工作的普通黑人女孩，29岁的她和男友劳伦斯已经交往了五年，感情进入平淡得近乎麻木的阶段，工作中她是团队里唯一的黑人职员，经常需要被迫承担“种族代表”的责任，比如被要求在活动上表演说唱活跃气氛，或是同事遇到和黑人相关的问题第一时间就来询问她的意见。她的闺蜜莫莉是事业有成的律师，看上去比伊萨要光鲜得多，却始终在亲密关系里屡屡碰壁，总能遇到各种不符合预期的约会对象，两个女孩的日常就是挤在出租屋里吐槽生活里的各种糟心事，偶尔冲动想要做出改变，又总是会在尝试之后陷入新的尴尬：伊萨为了证明自己还有魅力去参加前男友的聚会，结果搞砸了和劳伦斯的关系；莫莉好不容易遇到个各方面都合适的约会对象，又因为自己的过度顾虑搞砸了见面。全剧没有刻意放大种族歧视或是性别困境的戏剧冲突，所有的矛盾都来自普通人生活里都会遇到的“小崩 moment”，这种真实感恰恰是它最能戳中观众的地方。

不少影评人提到，《不安感第一季》最难得的是跳出了传统女性剧集的“二元对立”叙事逻辑。剧中伊萨和劳伦斯的感情问题没有被简化成“渣男配怨女”的俗套剧情，劳伦斯同样是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他长期待业在家的自卑、对伊萨敏感情绪的疏忽，都有清晰的行为逻辑，两个人的矛盾从来不是某一方的过错，而是两个不够成熟的人在平淡生活里逐渐走散的过程。伊萨和莫莉的友情线也没有设置狗血的反目桥段，她们会吐槽对方的选择，会在对方做出傻事的时候直言不讳地骂醒对方，但永远会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身边，莫莉会在伊萨和劳伦斯吵架闹分手的时候开车接她回家，伊萨也会在莫莉约会受挫的时候陪她喝一整晚的酒听她吐槽。这种“不制造极端冲突、不塑造完美角色”的创作思路，反而让人物的可信度提升了好几个层级。对比同期其他主打女性题材的剧集，要么是主打大女主复仇爽剧，要么是聚焦中产女性的高端生活，《不安感第一季》的“接地气”反而成了它的独特竞争力。

作为剧集的核心主创，Issa Rae本人的经历其实就是《不安感第一季》最好的创作注脚。她本身就是在洛杉矶南部长大的普通黑人女孩，大学时期就开始在网上发布自己拍摄的搞笑短片，内容大多是自己和身边朋友的日常趣事，2011年她推出的网络剧《尴尬的黑女孩》在YouTube累计获得了超2500万次播放，正是这部小成本网络剧的成功，让HBO注意到了她的创作潜力。《不安感第一季》里的很多剧情都来自她的真实经历：工作中被要求表演说唱的情节来自她刚进入行业时参加行业酒会的经历，和男友长期交往陷入平淡的剧情也有她自己感情生活的影子，甚至剧中伊萨经常对着镜子吐槽自己的桥段，都是她日常生活里的习惯。她曾经在采访里提到，自己创作这部剧的初衷不是为了代表所有黑人女性，只是想拍一群“会犯错、会尴尬、会搞砸事情的普通女孩”，她们的烦恼和种族无关，和性别无关，只是每个年轻人在进入成人世界时都会经历的迷茫。这种创作态度也贯穿了剧集的始终，全剧没有刻意贩卖焦虑，也没有强行输出价值观，只是安安静静地讲着两个女孩的日常。

从行业维度来看，《不安感第一季》的成功也为小众题材剧集的创作提供了新的思路。在此之前，好莱坞的少数族裔题材创作往往陷入“要么苦大仇深、要么过度娱乐化”的两极分化困境，少数族裔角色的故事总是和种族歧视、贫困、犯罪等标签绑定，很少有作品愿意去展现他们的普通生活。而《不安感第一季》用8.8的豆瓣评分和连续五季的续订成绩证明，少数族裔题材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贩卖苦难”，而是真实的情绪共鸣。这部剧的观众里不仅有大量黑人女性，也有很多不同种族、不同性别的观众表示在伊萨和莫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种在集体里怕被孤立的不安，在感情里怕不被爱的焦虑，在工作里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忐忑，是所有年轻人都有过的共同体验。有业内分析师指出，《不安感第一季》之后，美国影视市场里聚焦普通少数族裔日常的剧集数量明显上升，比如2019年推出的《亚特兰大》、2021年的《哈林四女子》，都能看到类似的创作思路。

直到今天，社交平台上依然有不少观众在重刷《不安感第一季》，有人整理出伊萨的所有穿搭造型，有人截图她对着镜子吐槽的台词当表情包，还有人在论坛里讨论“如果伊萨当初没有和劳伦斯分手会不会更幸福”。这部没有大制作、没有知名演员加持的小成本剧集，能在竞争激烈的美剧市场跑出自己的赛道，本质上是踩中了观众对“悬浮剧情”的审美疲劳拐点——当越来越多的剧集忙着给观众造梦，塑造一个个完美无缺的主角，讲着一路开挂的爽文剧情，反而这种老老实实讲普通人的尴尬、不安和小确幸的作品，更能让观众找到代入感。有意思的是，近期有数据统计显示，这部2016年的老剧在国内视频平台的播放量最近三个月上涨了27%，不少刚入职场的年轻观众表示，自己现在才看懂伊萨在工作里的那些“进退两难”，至于伊萨和劳伦斯的感情到底谁对谁错，不同年龄段的观众依然在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