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4年艺术片档期登陆内地院线以来,法国导演贾科莫·阿布鲁泽的长片处女作《迪斯科男孩》始终占据着影迷讨论的核心位置,目前该片在豆瓣评分稳定在7.6分,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其艺术院线票房已突破1200万,在近两年引进的欧洲小众艺术片中表现亮眼。有观众在社交平台评价“这是今年看过最‘不像处女作’的新人作品”,也有影评人指出,影片打破了传统战争题材与移民题材的叙事边界,用极具实验性的视听语言把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个体命运拧成了同一根绳。相比同档期主打强剧情的商业片,这部没有密集冲突、甚至台词占比极低的作品,反而靠着独有的气质吸引了不少观众主动二刷,很多人特意去寻找镜头里暗藏的细节呼应。
很多观众看完影片最先记住的,是两段完全不同语境下的“迪斯科”场景:一段是白俄罗斯移民阿列克谢在巴黎地下舞厅的肆意摇摆,他刚躲过边境检查,抱着对“新身份”的憧憬挤进人潮,彩色频闪灯打在他脸上,一半是兴奋一半是茫然;另一段则是尼日利亚分离武装的少年兵朱莫,在丛林营地的临时派对上跟着节拍晃动,身边是并肩作战的同乡,耳边不远处还能听到远处哨所的枪声。这两个相隔数千公里、人生轨迹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年轻人,因为法国外籍兵团的征兵政策和西非地区的武装冲突,被强行拉进了同一个命运轨道。导演没有用常见的“交叉剪辑”刻意强调两人的关联,反而用大量的手持镜头和留白,让观众自己感知两者处境的共通性——他们都是在时代洪流里找不到落脚点的人,迪斯科的短暂快乐,是他们为数不多能暂时逃离现实的出口。
饰演男主角阿列克谢的德国演员弗朗茨·罗戈夫斯基,贡献了近乎“隐身”的表演:他没有设计夸张的表情或标志性的动作,甚至连台词都故意说得含糊不清,很多时候观众只能通过他微驼的后背、攥紧的手指判断他的情绪。为了贴近角色状态,罗戈夫斯基特意跟着外籍兵团的退伍老兵训练了两个月,体重降了16斤,还专门学习了带白俄罗斯口音的法语。不少观众对他在入伍宣誓那场戏的表演印象深刻,他站在队列里,跟着长官念效忠誓词,眼神没有丝毫的热血,反而像在念一份陌生的合同,那场戏没有给特写,却把“为了身份不惜放弃一切”的移民困境写得淋漓尽致。而饰演朱莫的尼日利亚新人演员莫里·朱莫本身就有西非难民营的生活经历,他几乎是本色出演了这个内心有坚守的少年兵,很多丛林里的戏份他甚至不需要导演讲戏,就能自然演出那种对环境的熟稔和对陌生人的警惕。
如果只看故事梗概,很多人会把《迪斯科男孩》归类为“战争反思片”,但实际上导演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影片前半段花了近40分钟讲阿列克谢的移民之路:他和朋友穿越边境,朋友不幸溺亡,他独自到巴黎,为了拿到法国国籍选择加入外籍兵团,被派往西非执行维和任务。直到影片过半,两条故事线才首次产生交集:阿列克谢所在的小队在丛林巡逻时遭遇朱莫所在的武装伏击,双方交火中朱莫的妹妹被流弹击中,朱莫为了保护妹妹主动投降。这段交战戏没有用常见的快节奏剪辑渲染紧张感,反而全程配着低沉的电子乐,枪声被压得很低,每一声枪响都像打在观众心上。阿布鲁泽在接受采访时曾提到,他不想拍“正义对抗邪恶”的俗套故事,“没有谁是天生的反派,他们只是被放在了不得不对立的位置上”。
作为一部导演处女作,《迪斯科男孩》的视听风格堪称大胆,全片大量使用1.33:1的窄画幅,把人物牢牢框在镜头里,强化了那种无处可逃的压抑感,电子乐出身的作曲家Vitalic为影片创作的原声也被很多影迷单独收藏,低沉的贝斯和频闪的迪斯科灯光形成呼应,把迷幻感和残酷的现实无缝衔接在一起。这种风格也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观众认为“形式大于内容”,太多的视听技巧反而削弱了故事本身的力量,但更多业内人士对这种尝试给出了肯定,在近年欧洲艺术片普遍偏向纪实风格的大环境下,《迪斯科男孩》用类型片的外壳包裹人文议题的创作思路,其实给小众题材的破圈提供了新的可能。对比近年同类型的移民题材作品,该片没有刻意贩卖苦难,也没有给出廉价的解决方案,而是把问题抛给了观众。
影片最具争议的结尾部分,阿列克谢在执行任务后拿到了法国国籍,他再次走进最初的那家迪斯科舞厅,在拥挤的人潮里,他恍惚看到了朱莫的身影,对方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导演没有解释这段情节是现实还是幻觉,也没有交代两人后续的命运,这种开放式的处理让很多观众走出影院还在讨论:阿列克谢拿到了他想要的身份,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朱莫被遣返回国后,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迪斯科”吗?有观众在影评里写下这样的句子:“我们总以为越过边境、拿到新的身份,就能进入想象中的美好世界,可实际上,那些没有解决的困境,永远会在某个角落等着你。”目前影片还在艺术院线持续放映,关于它的讨论也还在继续,不同经历的观众总能在这个故事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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