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过后》引发讨论 现实题材创作边界成行业焦点

截至10月中旬，小成本现实题材影片《艾滋过后》在点映阶段的猫眼想看指数已经突破12万，相关话题在社交平台的阅读量累计超过3亿，其中“是否应该让艾滋患者的过往经历被镜头记录”的讨论词条登上微博热搜榜第三位，累计获得超过18万条网友留言。不同于同类型影片往往聚焦疾病痛苦的创作惯性，这部影片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叙事核心放在患病过程的视觉呈现上，反而把大部分镜头对准了患者在确认痊愈之后，如何重新回归普通生活的细碎日常。有参与点映的观众在豆瓣短评里写下“原来比对抗病毒更难的，是对抗周围人刻在骨子里的偏见”，这条评论目前已经获得超过7000个点赞，也让这部成本不足千万的影片，还未正式公映就获得了远超商业大片的话题讨论度。

影片主角张青是一名32岁的广告公司客户经理，在一次常规体检中被查出感染艾滋病毒，之后经历了三年的治疗终于达到临床痊愈标准，本以为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却在重返职场的第一天就被同事发现了既往病史。没有刻意的戏剧冲突，镜头跟着张青的日常轨迹一点点铺开：租房子时房东得知病史直接涨了两倍房租，和朋友聚餐时对方悄悄把他用过的餐具扔掉，谈了半年的女朋友得知情况后直接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甚至连他去社区做志愿者，都有居民向居委会投诉要求“别让有过病的人靠近孩子”。整个故事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反派”，每个做出排斥行为的人都有着自己“为了安全”的合理理由，正是这种看似“无恶意”的疏远，构成了张青回归生活路上最大的阻碍，也让影片的现实张力被拉到最大。

饰演张青的演员赵铭是首次担任电影主演，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跟着导演走访了17位已经痊愈的艾滋患者，在社区康复中心待了整整两个月，甚至刻意隐瞒身份去参加过三次艾滋患者互助会。有一幕张青在深夜的出租屋自己给自己打针的戏，赵铭没有按照剧本设计表现出痛苦的表情，反而全程表情平静，只是在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指尖微微抖了一下，这个细节后来被不少观众单独拎出来称赞“真实到骨子里”。赵铭在接受采访时提到，他接触过的一位患者告诉他，“疼早就习惯了，真正怕的是打完针扔垃圾的时候被邻居看到，又要在背后说三道四”，这个细节后来也被加到了影片里，张青每次用完的医疗垃圾都会用三层黑色塑料袋包好，再特意走两公里路扔到别的小区垃圾桶里。

作为国内为数不多聚焦艾滋患者痊愈后生活的影片，《艾滋过后》的创作过程并不算顺利，剧本初稿完成后曾被五家出品方拒绝，理由都是“题材太敏感，没有商业卖点，肯定赚不到钱”。导演李然在首映礼上透露，这部影片的拍摄资金一半来自地方卫健委的专项扶持，另一半是整个主创团队凑出来的，所有演员的片酬都只有平常的十分之一，拍摄场地大部分是免费借用的社区公共空间，就连影片里出现的很多群演，都是真实的社区工作人员和康复患者。这种“半纪实”的拍摄方式反而让影片多了更厚重的真实感，有参加首映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员评价，“影片里出现的很多歧视场景我们在工作中经常遇到，甚至很多情况比镜头里拍的还要严重，能有人把这些东西拍出来，本身就已经很有意义”。

从近五年的国内现实题材影片市场来看，关注罕见病、特殊群体的作品正在逐渐增多，从之前关注渐冻症群体的《不止不休》到关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妈妈！》，都在票房和口碑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聚焦艾滋群体的作品依然寥寥无几。相关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我国现存艾滋病毒感染者约120万，其中已经有超过30万患者经过治疗达到临床痊愈标准，而社会对这个群体的认知依然停留在“危险”“不干净”的刻板印象里，甚至有超过60%的痊愈患者曾遭遇过不同程度的就业歧视和社交排斥。有影评人指出，《艾滋过后》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刻意去卖惨或者消费特殊群体，只是客观呈现了这个群体回归普通生活的真实困境，这种“平视”的创作态度，反而比刻意的煽情更有力量。

目前影片的点映评分已经达到了猫眼9.2分、豆瓣7.8分，这个分数在今年上映的现实题材影片里排在第二位，不少业内人士预测，影片正式公映后票房有望突破3亿，远超同体量的小成本影片。不过伴随着热度上升，争议也随之而来，有部分网友认为影片刻意放大了社会对艾滋患者的歧视，容易加重普通大众对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也有人觉得影片的结局过于温和，没有真正触碰到问题的核心。而导演李然在面对这些争议时表示，“我们拍这部片子不是为了批判谁，也不是为了制造对立，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些痊愈的患者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他们也需要正常上班、正常谈恋爱、正常过日子，能做到这一点，这部片子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最终观众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还要等影片10月27日正式公映之后，才能得到更全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