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不少走出影院的观众最先讨论的不是主线剧情,而是两个女主角反差极大的出身背景。出身潮州商人家庭的大小姐卿玥,本应顺着家族安排嫁给洋行少东安稳度过一生,偏偏在父亲被诬陷侵吞鸦片入狱那天,撞上了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顶替狱卒身份逃命的小孤女阿玫。原本一个是阶下囚的女儿求人情,一个是手握把柄的逃犯求身份,两个人各怀心思做了交易:阿玫顶下卿玥家远房丫鬟的身份留在洋行,帮卿玥翻查父亲被陷害的证据,卿玥则帮阿玫遮掩杀人逃狱的身份。这个开头并没有直接把两人绑上“统一战线”,反而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互相猜忌的种子——卿玥知道阿玫手上有人命,阿玫也清楚卿玥随时可以把自己交出去换父亲减刑。
从当前院线的排片调整就能看出市场对这部影片的态度,点映首日排片占比只有6.7%,周末两天因为上座率冲进同档期前三,排片直接提升到了11.2%,这个涨幅在非头部影片里已经相当难得。业内人士分析,近几年国产犯罪悬疑片一直习惯以男性角色作为核心叙事者,女性要么是工具人反派,要么是等待拯救的花瓶,《卿与日月(黑白玫瑰)》的走红刚好踩中了类型片的缺口,当女性角色的欲望、挣扎和算计都不再为男主的成长线服务,本身就是对类型片套路的一种突破。对比去年同档期另一部拿“双女主”做营销的影片,最终口碑扑街就是因为还是把女性冲突落脚在抢男人上,而这部影片从头到尾,两个女主抢的从来都是“活下去的身份”,和男人没有半点关系。
随着剧情往中后期推,原本清晰的身份边界慢慢模糊,卿家倒台之后,卿玥失去了大小姐身份,为了把证据递到南京特派员手上,她不得不靠着阿玫打拼出来的码头势力铺路,而阿玫也在这个过程里,慢慢从当年那个只想着活命的逃兵,变成了想要给自己讨一个清白身份的掌权者。不少观众对结尾处两人在码头仓库对峙的戏印象深刻,当特派员开出条件,只要交出对方就能给其中一个人清白,卿玥先开了口,说阿玫本来就是顶替我身份活下来的,不如就让她接着替我活下去。但阿玫却笑着扣动了扳机打在了特派员身边的油桶上,那句“我替你活了三十年,这次换你替我看看太平是什么样子”,也成了点映场观众转发送票最多的台词。
导演在之前的映后交流里提到,这个故事的原型来自上世纪三十年代上海档案馆里一份无名的口供笔录,原本只是一份登记在案的码头火拼案底,里面提到两个同名不同姓的女人,让他产生了兴趣,花了三年时间梳理背景才写出了剧本。不同于很多民国片把背景当作滤镜,这部影片里的鸦片走私、官商勾结、码头帮派争斗都是实实在在推动剧情的要素,没有用民国风穿搭和甜虐感情线博眼球,反而把时代洪流下小人物的身份错位讲得很扎实,哪怕是出场不到五次的特派员,也能从他的说话语气里看出派系倾轧的小心思,没有把反派做成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目前影片还在上映初期,关于剧情细节的讨论还在豆瓣和小红书发酵,有人梳理出了隐藏线:阿玫当年杀的那个狱卒,其实就是陷害卿玥父亲的直接下手人,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萍水相逢,而是早就被命运绑在了一起。也有人说,结尾其实卿玥已经中弹了,阿玫最后在海边看到的那个背影,其实是她自己变成了卿玥。这种开放式的细节讨论反而让影片的话题度越来越高,至于会不会成为端午档的黑马,恐怕还要等一周后的票房数据出来才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