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2024年国产文艺片赛道最受关注的作品之一,《大地的年纪》自上映以来便陷入两极分化的舆论场:豆瓣开分7.8的同时,购票平台观众评分仅6.2,超过30%的观众给出三星及以下评价,不少人在评论区直言“看不懂导演想表达什么”“节奏慢到坐不住”,而文艺片爱好者则将其称作“近年来最有野心的乡土叙事作品”,这种“圈内叫好、普通观众不买账”的撕裂状态,恰恰戳中了当下国产文艺片的市场困境——当创作者的个人表达与观众的观影期待产生错位,作品的艺术价值该如何被大众认知。有院线经理透露,该片首日排片占比仅2.1%,远低于同档期的商业片,但上座率反而高出同类型文艺片平均水平12%,说明核心受众的观影意愿极强,只是这类作品的受众基本盘仍然太小,很难实现破圈传播。
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是,《大地的年纪》的故事原型来自导演李睿珺老家的真实人物,整个剧本打磨耗时6年,拍摄期更是横跨4个季节,剧组在甘肃张掖的农村驻扎了8个月,所有农忙场景都是跟着当地的农耕节奏实拍,片中出现的犁地、播种、收麦子的镜头,全部由当地村民和非职业演员完成,连主演杨皓宇为了贴合角色,提前3个月到村里生活,每天跟着老乡干农活,晒黑了三个色号,手上磨出的茧子到电影杀青后半年才消下去。这种近乎“人类学考察”式的创作方式,让整部片子的乡土细节真实到近乎残酷:土坯房墙上裂缝的走势、农具上的磨损痕迹、老人衣服上洗得发白的补丁,甚至村头大喇叭里播放的农资广告,都是当地真实生活的原样复刻,不少从西北农村走出来的观众表示,看片的时候几度恍惚,以为镜头拍的就是自己爷爷的日常。
和很多同类作品不同,《大地的年纪》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冲突,全片没有狗血的家庭矛盾,没有苦情的卖惨桥段,甚至连台词都少得可怜,70%的内容都是老人日常的生活片段:蹲在田埂上除草、坐在屋檐下编筐、对着去世老伴的照片吃饭、骑着旧自行车走十几里路去赶大集。导演用大量的固定长镜头对准老人和土地的互动,麦子从播种到成熟的过程,和老人日渐佝偻的背影形成了隐秘的对照,故事的主线其实是老人要在退耕还林政策落地前,种完自己最后一季麦子,他把大半辈子都耗在这片地里,土地的年轮就是他自己的人生刻度,这个看似简单的行为背后,藏着传统农耕文明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最后一次回望,很多观众看懂这层内核之后,再看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镜头,会感受到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冲击力。
杨皓宇此次的表演完全跳出了以往观众熟悉的喜剧人标签,全程没有刻意的演技发挥,甚至连表情都很少有大的波动,他走路的姿势、擦汗的动作、拿烟袋的手势,和真实的农村老人没有任何区别,有一场戏是老人蹲在地头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砸在脚下的土里,镜头停了足足90秒,这段表演后来被不少影评人称作“今年国产片最有力量的哭戏”。更难得的是片中的非职业演员,饰演村邻的几位老人都是当地的普通村民,他们面对镜头完全没有表演痕迹,凑在一起聊的家长里短,很多都是现场即兴发挥的内容,这种职业演员和非职业演员的融合,让整个故事的真实感再上一个台阶,你甚至不会觉得是在看一部演出来的电影,更像是有人偷偷把镜头架在了村子里,记录下了几个普通老人的一段日常。
其实近年国产乡土题材作品一直处在尴尬的位置:要么过度美化乡村,把农村生活拍成悬浮的田园牧歌,要么刻意放大苦难,靠贩卖焦虑博取关注,真正能平视乡土、客观记录传统农耕生活状态的作品少之又少,《大地的年纪》之所以能获得业内的高评价,恰恰是因为它跳出了这两种创作误区,既没有回避农村年轻人流失、土地逐渐被撂荒的现实,也没有把老人的生活拍得苦大仇深,你能从镜头里感受到他在土地里获得的平静和满足。有文艺片研究者指出,这类“慢节奏纪实向”的乡土作品,其实是在为正在消失的传统农耕生活留存影像标本,它的价值可能不在当下,而是在十年、二十年之后,当越来越多的人对农村的记忆逐渐模糊,这些镜头会成为我们回望那段历史的重要凭证。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很多观众觉得“不好看”,但业内仍然坚持给这类作品留出生存空间,商业片负责满足大众的娱乐需求,而这类文艺片承担的是记录时代的功能。
目前《大地的年纪》已经宣布密钥延期一个月,不少艺术院线也推出了专属放映场,还有不少高校组织了观影和主创交流会,从最新的观众反馈来看,愿意走进影院看这部片子的观众,评价正在逐渐回升,很多人表示“静下心来看完,确实能get到导演的表达”。当然也有观众仍然坚持认为,电影首先要好看,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抱着“做功课”的心态去看文艺片,关于这类作品的叙事节奏和表达方式的讨论,其实也为后续的国产文艺片创作提了醒:创作者在坚持个人表达的同时,是不是也可以适当考虑观众的接受门槛,找到艺术表达和大众传播的平衡点。目前该片的票房已经突破1800万,超过了同类型文艺片的平均票房成绩,至于后续能不能实现进一步的口碑发酵,还要看观众的后续讨论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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