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成本现实题材《家庭之殇》突围 内容尺度引观众讨论热潮

在近三个月的国产小成本影片票房榜单中，《家庭之殇》以不到2000万的制作成本拿下超1.2亿的总票房，上座率连续12天领跑同档期现实题材作品，淘票票、猫眼两大票务平台评分均稳定在9.2分以上，成为今年影视市场又一“以小博大”的典型案例。不同于多数现实题材作品刻意营造的温情叙事，该片从筹备阶段就明确放弃了“阖家欢”的受众定位，将镜头对准普通家庭水面之下的矛盾冲突，甚至毫不回避代际对立、婚姻倦怠等颇具争议的尖锐议题，也正是这样的创作选择，让影片在上映首日就登上社交平台热搜榜，相关话题阅读量24小时内突破3亿，其中既有观众感慨“终于有片子敢拍家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事”，也有声音质疑部分情节是否刻意放大矛盾、贩卖焦虑。

不同于过往家庭题材作品习惯以老中青三代的视角切换推进叙事，《家庭之殇》全程采用小女儿林晓的主观视角展开故事，观众跟着这个刚上高中的少女的眼睛，去看平时在自己面前总是和和气气的父母，关上门后如何为了老人赡养的问题摔碎碗筷，去看平日里对自己百般疼爱的外婆，如何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嫌弃母亲没有生儿子，去看表面光鲜的舅舅，实则背着全家人欠了外债，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家里找母亲要钱。影片没有设置传统意义上的“恶人”角色，每个角色的行为逻辑都站在自身立场上完全成立：父亲的沉默是多年来的性格使然，母亲的暴躁背后是常年无人分担的家庭压力，外婆的重男轻女是刻在骨子里的旧观念，就连不断索取的舅舅，也觉得自己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理应得到更多照顾。也正是这种“没有绝对对错”的人物设定，让观众的讨论从剧情延伸到了现实生活，不少网友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的相似经历，称“看电影的时候好几次想起自己家的事，感觉每个角色都能在身边找到原型”。

据影片导演张凯在首映礼上透露，《家庭之殇》的剧本前后打磨了四年，其中80%的情节都来自主创团队收集的真实家庭案例，为了最大程度还原生活质感，剧组特意没有搭景，所有拍摄都在本地一个建成超过20年的老小区居民家中完成，片中出现的家具、摆件大多都是房主家正在使用的旧物件，甚至连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阿姨、门口小卖部的老板，都是找的当地居民本色出演。演员选择上，该片也放弃了流量艺人加老戏骨的常规搭配，除了饰演母亲的刘慧是观众眼熟的实力派配角之外，其余角色大多是素人演员或者新人，饰演女儿的演员张淼当时还在念高二，完全没有影视拍摄经验，是导演在学校做采访时一眼看中的。这种去戏剧化的创作思路，让整部影片的呈现更像一段真实的家庭生活记录，有观众在观影后表示，“好几次忘了是在看电影，感觉像是偷偷在别人家装了摄像头”。

随着影片热度持续走高，市场对于现实题材创作的讨论也再次升温。近几年国产现实题材作品数量明显上升，但多数作品仍然逃不开“问题最终被解决、矛盾最后被化解”的圆满叙事逻辑，似乎只有给所有冲突一个温暖的结局，才能符合观众对“家”的传统认知。而《家庭之殇》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没有试图给所有问题找答案：影片结尾，父母的关系没有突然和好，外婆的观念也没有发生改变，舅舅的债务依然没有还清，一家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所有矛盾都还存在，只是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有业内影评人指出，这种“不解决问题”的处理方式，反而更贴近现实生活的本来面目，“很多家庭的矛盾本来就是无解的，大家就是在各种各样的磕碰里凑活着过日子，之前的影视作品总喜欢给问题一个答案，反而显得不真实”。

当然，争议声也始终伴随着影片的上映过程。有观众认为，影片中呈现的重男轻女、家庭内耗等情节过于极端，会加剧年轻人对婚姻和家庭的恐惧；也有声音指出，全片始终站在女儿的视角看待问题，对其他角色的行为动机缺乏更深入的挖掘，难免显得有些片面。针对这些争议，导演张凯在路演时回应称，自己拍摄这部电影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否定家庭的意义，而是希望大家能看到“家”不只有温暖的一面，那些争吵、隔阂、难以言说的伤害，同样是家庭关系里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正视这些不美好，反而能让我们更理解身边人的处境。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该片的受众中20-30岁的年轻观众占比超过60%，不少年轻人选择带着父母一起观影，有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和妈妈看完电影后第一次聊起了外婆重男轻女的事，妈妈说“这么多年我都没跟人说过这些，没想到被一部电影说出来了”。

从2018年《我不是药神》打开现实题材的市场空间，到后来的《少年的你》《隐入尘烟》等作品接连获得票房口碑双丰收，观众对现实题材的包容度正在不断提高，不再一味要求影视作品提供情绪价值，反而更愿意看到真实、甚至有些尖锐的内容呈现。《家庭之殇》的出圈，其实也再次印证了市场的需求：观众需要的从来不是脱离实际的悬浮故事，而是真正能照见现实生活的作品。目前该片的放映密钥已经宣布延期一个月，后续票房还有进一步上升的空间，而随着影片传播范围越来越广，相关的讨论也还在持续发酵，关于家庭关系的对错，从来都没有标准答案，或许每个人看完这部电影，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不同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