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繁荣都市》票房口碑双收 现实议题引大众讨论

2016年国产现实题材影片竞争格外激烈，全年共有32部聚焦当代城市生活的作品登陆院线，最终票房破亿的仅有7部，其中《繁荣都市》以6.8亿的累计票房、豆瓣7.4分的观众评分成为当年同类影片中的黑马，甚至超过了不少同期上映的商业IP改编作品。这部没有流量演员加持、没有强戏剧冲突设定的现实题材作品，能从扎堆的都市情感题材中突围，本质上是踩中了当时观众对“悬浮都市剧”的审美疲劳节点。此前几年的国产都市题材创作普遍陷入“豪宅+精英”的模板化套路，主角往往拿着百万年薪却在喊“生活艰难”，和普通观众的真实生活脱节严重，而《繁荣都市》的出现刚好打破了这种创作惯性，上映第三天就凭借“太真实”的观众评价冲上社交平台热搜榜首，排片占比从首日的8.2%一路逆跌上涨到24.7%，成为当年影市的现象级作品。

很多观众看完影片后印象最深的，是三个主角身上没有一点“主角光环”：在中介公司工作了五年的张磊，每天带着客户爬老小区的六层楼梯，手机里存着两百多个业主的联系方式，却凑不齐自己买房的首付；从名牌大学毕业的林晓，在互联网公司做策划，连续三个月加班到凌晨，最后项目上线的功劳却被上司全部抢走；开了十年出租车的王建国，每天跑十二个小时的车，赚的钱一半要给卧病在床的妻子交医药费，还要攒钱供儿子上大学。主创团队在前期筹备时曾走访了北京、上海、广州三个城市的近两百位普通从业者，剧本前后修改了11稿，很多角色的台词几乎就是受访者的原话，比如张磊在出租屋里跟朋友抱怨“我见过这个城市凌晨三点的所有街道，却没有一扇窗户是属于我的”，上线后立刻成了当年的网络流行语，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加班时的夜景配图，配文就是这句台词。

和很多同类影片喜欢给角色安排“逆袭”结局不同，《繁荣都市》的故事走向几乎没有任何爽点：张磊最后也没凑齐首付，退掉了租了三年的房子，打包行李回了老家；林晓没有跟上司撕破脸，只是默默提交了辞职信，投了十几份简历后拿到了一家小公司的offer，工资比之前还低了两千；王建国的妻子最终还是走了，他把出租车卖了，在老家的县城开了一家小杂货店，每天接儿子放学。这种“不刻意圆满”的处理方式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观众认为影片太过压抑，也有观众觉得这才是大多数普通人生活的真实模样。影片的导演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自己不想拍一部“给观众造梦”的电影，“我们总说都市是繁荣的，可是繁荣的背面总有人在负重前行，这些人的生活不应该被忽略”，这种创作态度也让影片跳出了普通都市题材的情感叙事框架，带上了更厚重的现实观察色彩。

值得注意的是，《繁荣都市》的受众画像和传统商业片有着明显区别：猫眼专业版的数据显示，该片25-35岁的观众占比达到了68%，其中在一线城市工作的外地从业者占比超过了一半，很多观众是带着同事、朋友一起二刷三刷，有观众在评论区写道“每个情节我都能在自己或者身边人身上找到影子，看着看着就哭了”。从影视创作的发展脉络来看，《繁荣都市》其实是2010年之后国产现实题材创作转向的标志性作品之一，在它之前，国产都市题材要么主打爱情偶像剧模式，要么走家庭伦理的狗血路线，很少有作品愿意把镜头对准普通外来务工者的日常生存状态，而在它之后，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开始关注普通人的生活，后来的《我在他乡挺好的》《装台》等现实题材作品，都能看到类似的创作思路，说明观众其实从来都不排斥现实主义创作，只是排斥那些脱离生活的伪现实主义。

影片里有很多不起眼的细节，现在回头看依然很有温度：张磊每次带客户看房都会随身带一块抹布，进门先把房东家的桌子擦干净；林晓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总会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一份热豆浆，搭配一个茶叶蛋；王建国跑晚班的时候，总会在副驾驶放一杯热水，怕遇到晕车的乘客可以喝。这些没有台词的细节，反而比刻意设计的哭戏更能打动观众，也是这部影片上映多年后依然被很多人反复提起的原因。有影评人评价说，《繁荣都市》里的“繁荣”从来不是高楼大厦的灯光，而是每个普通人好好生活的念想，正是这些念想凑在一起，才组成了城市真正的生命力，这个解读也得到了很多观众的认可，甚至有不少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会把这部影片存进自己的硬盘里，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努力生活的人。

直到现在，社交平台上依然时不时会有关于《繁荣都市》的讨论，有人说如果放在现在上映，票房说不定能翻好几倍，也有人觉得2016年的观众刚好能接住这部作品的情绪，放在现在反而可能会被吐槽“贩卖焦虑”。其实不管什么时候看，这部作品的价值都不在于它讲了多么精彩的故事，而在于它忠实地记录了一个时代里普通个体的生存状态。我们现在提起2016年的都市生活，可能会想起移动支付刚刚普及、共享单车开始出现在街头，可很少有人会想起那些在城市里打拼的普通人，他们的焦虑、他们的念想、他们的坚持，而《繁荣都市》刚好把这些都拍了下来，这或许就是现实题材作品最珍贵的地方：它不像商业片那样能给你提供两个小时的爽感，却能在很多年后让你想起，曾经有一群人和你一样，在陌生的城市里认真地生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