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第一季收视走高，移民家庭叙事破圈引讨论

2015年首播的ABC情景喜剧《初来乍到》第一季，近期又在国内社交平台掀起一波重温热潮，不少网友把剧中华裔家庭的文化冲突片段剪成合集，单条视频播放量动辄破百万。这部改编自华裔厨师黄颐铭同名回忆录的作品，当年首播就在北美拿下平均每集750万观众的收视成绩，不仅是继《全美家庭》之后20年来首部以华裔家庭为主角的美国主流电视台黄金档 sitcom，还打破了此前亚裔角色多为“工具人”的荧屏刻板印象。有影视行业研究数据显示，该剧第一季播出后，美国市场对亚裔题材剧集的开发立项率同比上涨了42%，不少流媒体平台开始主动接触华裔创作者，挖掘带有文化碰撞属性的喜剧内容。

不同于多数移民题材作品刻意渲染“苦情奋斗”的叙事套路，《初来乍到》第一季把核心看点放在了生活里的细碎冲突上：11岁的华裔男孩艾迪跟着父母从华盛顿唐人街搬到奥兰多郊区，父亲路易斯开了一家牛仔主题牛排馆，一心想融入当地主流商业圈，母亲杰西卡则抱着典型的东亚家长观念，抓成绩、省开支、坚持让孩子在家说中文，还要和邻居的白人主妇们暗暗较劲。剧中没有把文化差异做成尖锐的对立矛盾，反而用生活化的笑点消解了厚重感：杰西卡为了帮儿子要回被没收的随身听，跑到学校和老师争论美国教育“太纵容孩子”，转头却在看到儿子和黑人同学玩在一起时，又担心他学坏要把人赶回家，这种“双标”的细节刚播出就被不少亚裔观众直呼“太真实，我妈就是这样”。

该剧播出初期也曾引发不小的争议，原著作者黄颐铭就曾公开表示，剧版为了贴合合家欢的喜剧调性，弱化了他童年时期遭遇的种族歧视和身份困惑，把很多尖锐的现实问题改成了轻松的笑点。比如原著里艾迪在学校因为带中餐便当被同学嘲笑，剧里把这段改成了同学尝过他的便当后反而羡慕，最后大家都抢着要吃中国菜。不少观众也在社交平台讨论，这种“美化”到底是对文化冲突的温和处理，还是为了迎合主流观众的刻意妥协？但也有观众认为，作为一部黄金档播出的情景喜剧，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至少让千万美国家庭在晚饭时间，看到了一个和他们印象里完全不同的华裔家庭，他们也会为了孩子的成绩吵架，会为了生意好坏发愁，会在过节的时候吵吵闹闹，这些共通的家庭生活细节，远比刻意强调“差异”更能打破偏见。

演员的选角也为这部剧的成功加分不少，饰演母亲杰西卡的华裔演员吴恬敏，把这个传统又有点好强的家庭主妇形象演得活灵活现：她会为了拿到超市的优惠券专门去上 coupon 课，会因为邻居说她家的装修不好看连夜重新刷墙，转头又会在儿子被学校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到学校讨公道，既有小市民的精明，又有母亲的柔软。当时年仅11岁的杨升德饰演主角艾迪，把青春期男孩的叛逆和对身份认同的困惑诠释得十分到位，他在剧中穿着嘻哈服饰、听着说唱，却又被妈妈逼着上中文补习班的反差形象，成了不少华裔青少年的荧屏缩影。值得一提的是，剧中不少配角的设定也跳出了刻板印象，比如牛排馆的白人经理，不是常见的“歧视亚裔”的反派，反而经常被路易斯的经营思路带着走，还会主动学习中国的待客之道，这种平等的人物关系也让剧集少了很多刻意的戏剧冲突。

从类型片发展的角度看，《初来乍到》第一季的成功其实也给移民题材喜剧探索出了新的创作路径。此前好莱坞的亚裔题材作品，要么是聚焦底层移民的苦难叙事，要么是把亚裔角色塑造成“学霸”“功夫高手”这类符号化形象，很少有作品能真实展现普通亚裔家庭的日常生活。该剧的制片团队在采访中曾透露，他们在创作时专门邀请了多名华裔编剧参与剧本打磨，剧中很多细节都来自编剧们的真实生活经历，比如杰西卡每年过年都会给孩子发红包，要求孩子必须考A，家里的冰箱永远塞满了自制的食物，这些细节都是以往美国影视里从未出现过的。这种“从小处入手”的创作思路，反而让剧集获得了不同文化背景观众的共鸣，不少非亚裔观众表示，看完剧才发现原来华裔家庭的亲子关系和自己家也差不多，父母也会唠叨，孩子也会叛逆，本质上所有的家庭都有共通的喜怒哀乐。

现在回过头看，《初来乍到》第一季能成为经典，其实和它的“不完美”也有关系。它没有刻意去做“文化大使”，没有想要给所有移民的身份问题一个标准答案，也没有把所有的文化冲突都化解成完美的大团圆结局。剧中的艾迪到第一季结束，还是会在学校和家里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状态，杰西卡还是会看不惯邻居的很多生活习惯，路易斯的牛排馆依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经营问题。这种“悬浮感”恰恰是最真实的地方，移民家庭的融入本来就不是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命题，文化之间的碰撞也永远不会有标准答案。现在社交平台上依然有不少观众在讨论剧中的细节，有人觉得杰西卡的教育方式太苛刻，有人觉得艾迪的叛逆太不懂事，这种持续的讨论，或许才是这部剧集最大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