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曲艺圈到网生内容市场,单口相声这一传统门类其实一直不缺受众,但能把“挖坑不填”做成核心看点,还能让观众追更追得心甘情愿的,目前出圈的也就郭德纲的《坑王驾到》。第二季上线之后,相关话题在曲艺爱好者圈层的讨论度持续走高,和很多常规喜剧综艺靠流量、话题博眼球不同,这档纯粹靠一张嘴、一张桌撑起来的节目,反而靠着稳扎稳打的内容质量拿到了7.9分的豆瓣评分,比第一季还高出0.2分,放在近年的曲艺类网综里属于第一梯队的表现。不少观众在弹幕和社交平台留言称,就爱听老郭闲聊天式的说书,有时候正书没讲多少,插进来的人情世故、民俗典故都比整段剧情还有意思,这种特点在第二季里被保留得更加完整,甚至连“挖坑”的尺度都比第一季更大,不少追更的观众追了一整季还在蹲结局。
和近年来不少偏向年轻化改造的曲艺综艺不同,《坑王驾到第二季》从始至终都没想着讨好所有观众,它的核心受众就是吃郭德纲这路表演风格的老粉。不同于北方茶馆里传统说书人的一板一眼,郭德纲说单口本身就带着相声演员特有的“碎包袱”,讲剧情的间隙插进来的行内趣闻、对当代社会人情的调侃,常常能让原本发生在古代的故事接上现在的地气。比如讲《封神》相关的段落时,他能顺着人物性格扯到现在职场里的溜须拍马,聊《水浒传》里的市井勾当,又能拐到当下人际交往的潜规则,这种“歪说”不跑题,反而给老故事添了新意思,这也是很多年轻观众原本对传统单口不感兴趣,却能追完一整季节目的核心原因。
从内容选择上就能看出第二季的创作思路,第一季开的不少坑,第二季都接着往下填,但也开了不少新坑,比如《你好,妖怪》系列就把《聊斋》《子不语》里不少小众的志异故事整理了出来,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聂小倩、宁采臣,反而是一些偏门的乡野奇谈,经过郭德纲的梳理和加工,变成了一段段有反转、有余味的小故事。对比现在市面上不少同类型的说书节目,要么是照本宣科念原著,要么是为了博眼球乱改剧情,《坑王驾到第二季》的改编始终守着一个度——核心逻辑不乱,人物立得住,额外加的包袱都服务于故事,不会为了搞笑硬挠观众痒痒。有曲艺研究者曾分析,郭德纲这种单口表演,其实是把传统北京评书和相声的表演特色融在了一起,既保留了评书的说书骨架,又有相声抖包袱的节奏,这种融合从早年小剧场演出就开始了,放到网综平台之后,反而适配了网络观众快节奏又喜欢轻松内容的观看习惯。
从市场反馈来看,这档没有流量嘉宾、没有舞台特效的纯语言类节目,第二季播放量比第一季上涨了近18%,这个数据其实很值得业内琢磨。近年来不少平台都在打传统文化的牌,要么是把传统曲艺改成歌舞秀,要么是拉着流量明星做学徒蹭热度,折腾了不少项目,真正能留得住受众、形成稳定IP的少之又少。《坑王驾到》反而走了一条“反流量”的路,从第一季到第二季,始终就是郭德纲一个人对着观众说,最多加一个主持人搭两句话,没有花里胡哨的包装,反而靠着内容本身攒出了自己的IP影响力。对比同类型的网生曲艺内容,比如近年兴起的有声书说书,虽然也有不少受众,但音频内容缺少了面部表情、语气顿挫带来的现场感,而《坑王驾到》作为视频节目,把郭德纲说书时的神态、节奏都完整传递了出来,这种现场感是音频内容替代不了的。
不少观众吐槽最多的点,其实也是这档节目最大的看点——“挖坑不填”。第二季收尾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新挖的坑没填上,比如《民国奇案》系列只讲了一半,《九尾狐》的故事也停在了最紧张的关口,不少老粉一边在评论区催更,一边又乐呵呵地玩梗“坑王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能填一半就知足了”。这种观众和节目之间的默契,其实也是这档节目的独特魅力:传统说书人本来就有“留扣子”的说法,把最吸引人的悬念留到下回,吸引观众下次再来,放到网综里,就变成了节目和观众之间的互动趣味,大家甚至把“蹲坑填坑”当成了追更的乐趣,反而不急于一下子把故事听完。
对于郭德纲来说,做《坑王驾到》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做一档网综,他曾经在小剧场演出里说过,现在会说传统单口相声的演员越来越少,很多老段子没人整理,再过几十年可能就没人说了,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录成节目,也算给后人留点东西。第二季里不少故事,都是他早年从北京老艺人那里听来的,原本就是口耳相传的碎段子,经过他重新梳理结构、填充细节,才变成了现在能呈现在镜头前的完整内容,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档节目其实也承担了一部分传承传统曲艺内容的作用,只是没有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做营销,反而藏在了每一段故事的细节里。至于那些没填上的坑,什么时候能填完,恐怕只有坑王自己心里有数,观众也愿意继续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