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影片《生活必需品》热映 人文视角获观众广泛认可

近期，被不少影迷称为“年度治愈系遗珠”的加拿大影片《生活必需品》在艺术院线的上座率持续走高，即便排片占比不足商业片的十分之一，场均人次却始终保持在同档期影片的前三位置，相关“极地生存精神内核”的话题讨论量三天内突破两千万。不同于近年来多数靠戏剧冲突制造爆点的现实主义作品，这部将故事背景放在北极圈极寒地带的影片，没有设置刻意的矛盾激化桥段，甚至连台词都比普通剧情片少了近四成，却靠细腻的情绪流动让不少观众看完后在影院停留许久，有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看完突然懂了为什么有些民族能在极寒里生存上千年”。作为2008年推出的作品，该片此次重映能获得远超首次上映的关注度，本质上是当下观众对“快节奏爽片”审美疲劳后，更倾向于选择能带来情绪沉淀的内容的直接体现。从票务平台的用户画像来看，25-35岁的观众占比超过65%，其中超过三成观众表示是“特意避开拥挤的商业大片，专门选了这部慢节奏作品来放空”。

影片的故事围绕上世纪40年代北极圈的因纽特老人提维展开，当时加拿大政府推行肺结核强制治疗政策，年迈的提维被查出患病后，被迫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冻土雪原，被送到千里之外的魁北克疗养院接受治疗。离开熟悉的狩猎环境、听不懂当地人的语言、吃不惯提供的餐食，甚至连多年来习惯的冰屋作息都被严格的医院规定打破，刚到疗养院的提维几乎拒绝和外界交流，每天只是坐在窗边望着北方的方向，连护士送来的药都常常被他放在枕头底下藏起来。不少观众对这段剧情的代入感极强，有离开家乡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观众表示，“那种身处陌生环境的手足无措，和我刚到大城市上班第一个月的状态一模一样，只是他的异乡是不同的文化环境，我的异乡是不同的生活节奏”。主创团队在拍摄时特意没有给提维设置过多解释性的台词，所有的焦虑、茫然、思念都靠演员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传递，这种留白反而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都能感受到角色的情绪张力。

饰演提维的演员保罗·安德利·巴塞尔本身就是因纽特原住民，此前几乎没有专业的表演经验，是导演本努瓦·匹隆在北极社区采风时花了三个多月才说服他出演。拍摄过程中巴塞尔几乎没有按照剧本的台词念白，很多场景都是他基于自身对原住民文化的理解即兴发挥：比如他会在休息时用随身携带的石头打磨小的海豹挂件，后来这个细节被导演加入了正片里，成为提维在疗养院缓解思乡之情的重要寄托；还有他和疗养院的小病友交流时，用手比划出狩猎海豹的动作，那段剧情没有一句台词，却成为全片评分最高的片段之一。不同于不少同类题材影片让专业演员模仿原住民生活习惯的拍摄方式，《生活必需品》用非职业演员的原生状态，最大程度避免了文化表达的“悬浮感”，这也是影片上映后没有遭到原住民群体质疑，反而被不少因纽特文化研究者称赞“拍出了我们真实的精神状态”的核心原因。

随着剧情推进，观众会发现，整部影片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反派”：推行强制治疗的政府工作人员本意是控制肺结核在原住民部落的蔓延，疗养院的护士虽然严格但始终在尽力照顾不同文化背景的病人，甚至连提维自己也知道留在医院治疗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但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依然制造了无法忽视的隔阂。这种“没有坏人但依然充满冲突”的叙事方式，恰恰是该片最特别的地方，它没有试图去评判某种文化的优劣，也没有刻意制造“文化和解”的煽情桥段，只是用很平和的方式呈现两种不同生活方式碰撞时的状态。对比近年来不少刻意制造民族矛盾、放大文化冲突的同类题材作品，《生活必需品》的中立叙事视角反而显得更有力量，它没有把原住民塑造成“被拯救者”的形象，也没有把现代文明放在居高临下的位置，只是客观呈现两种文化各自的运行逻辑。这种创作态度也让该片在当年获得了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的提名，后来还被不少人类学专业列为影视研究的参考片目。

影片里最让观众意外的设定，是提维最终没有等到彻底痊愈就选择了离开疗养院，他搭着过路的货车一路往北，走了半个多月才回到自己的部落，故事的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正在冰面上狩猎的族人们，脸上露出了全片第一个舒展的笑容。这个结局此前曾引发不小的争议，有观众认为这样的选择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也有观众觉得对于提维而言，回到熟悉的雪原比在陌生的病房里苟活更重要，而主创团队从来没有对这个结局给出过官方解释，导演匹隆在多年后的采访里只提到“我们没有权利替角色决定什么是更好的生活，他的选择就是符合他人生逻辑的唯一答案”。事实上这个结局恰好回应了影片的片名“生活必需品”，对于不同的人而言，生活的必需品完全不同：有些人觉得健康的身体是必需品，有些人觉得熟悉的文化环境是必需品，有些人觉得和家人在一起是必需品，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这种开放式的价值表达，也是该片时隔十几年重映依然能引发观众讨论的重要原因。

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生活必需品》的票房虽然还不到同期商业大片的零头，但它的长线放映周期已经确定会延长两个月，全国有超过三十家艺术院线会将其纳入长期展映片单，不少高校的电影社团也已经开始组织包场观影活动。有业内人士分析，这类没有流量演员、没有强戏剧冲突的小众人文影片能获得市场认可，其实是国内电影市场逐渐走向多元化的信号，观众不再只追求视听刺激的商业大片，也愿意为有内容、有情绪价值的慢节奏作品买单。过去几年里，《小森林》《四个春天》等同类慢节奏作品的票房和口碑都持续走高，说明观众的审美需求正在逐渐分流，未来可能会有更多不同类型、不同题材的小众影片获得进入大众视野的机会。而关于《生活必需品》里呈现的文化碰撞、生存选择等话题，目前还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不同年龄、不同生活背景的观众都在给出属于自己的解读，这种超越时间的内容生命力，恰恰是优质影视作品最珍贵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