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无慰》口碑两极分化 现实题材创作引行业讨论

上线两周以来，现实题材影片《无色无慰》的讨论热度始终维持在同档期新片前列，购票平台开分7.2，影评社区评分却仅有5.8，悬殊的评价差异让这部中小成本作品意外成为近期市场的焦点。有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称“在主角身上看到了自己打拼的影子”，也有观众直言“情节悬浮，对普通人的困境描写过于表面”。值得注意的是，该片在二三线城市的购票占比达到62%，远超同类型作品平均45%的占比，下沉市场观众的共情，成为支撑其票房走势逆跌的核心动力。作为青年导演申奥的第二部院线长片，这部作品没有沿袭他处女作的犯罪类型路径，反而把镜头对准了当代城市里的普通服务行业从业者，这种创作转向本身也承载了不少行业期待。

不同于很多现实题材作品刻意堆砌矛盾的处理方式，《无色无慰》的故事几乎没有强戏剧冲突：女主角林慧是省会城市的一名家政阿姨，每天辗转在不同的雇主家打扫卫生、照顾老人，丈夫在老家开修理铺，两人分居两地，读高中的女儿跟着奶奶生活，最大的心愿是攒够钱在市区买套小房子，把女儿接过来读书。全片大部分时间都在记录她的日常：在雇主家被挑剔打扫得不够干净，去菜市场跟摊贩讨价还价，晚上回到出租屋跟女儿视频通话，碰到老乡聚会时舍不得买伴手礼。没有刻意的苦情渲染，也没有强行的逆袭爽点，这种近乎白描的叙事方式，恰恰是不少观众觉得“真实到窒息”的原因。有院线经理提到，不少观众看完片子留在影厅缓很久，散场时还在跟同伴讨论自己北漂、沪漂时的相似经历。

饰演林慧的演员刘丹此次的表演也打破了观众对她的固有印象，此前她更多是在悬疑剧中出演干练的警察或强势的职场女性，为了贴合角色，她提前两个月去家政公司实习，跟着阿姨们上门服务，学习擦玻璃的手法、整理衣物的顺序，甚至刻意晒黑了两个度，手上也故意留下了不少细小的伤口。拍摄一场在雇主家被骂的戏时，她没有选择大哭大闹的外放表达，只是攥着抹布低头站着，肩膀微微发抖，眼泪砸在地板上的镜头，被不少观众列为本年度最戳人的电影瞬间。导演申奥在采访中提到，选角时没有考虑流量演员，就是希望观众看到角色时，不会先想到演员本人，而是直接代入身边某个熟悉的普通人。这种选角思路也确实降低了角色的违和感，不少观众看完影片都以为女主角是真实的家政阿姨出演。

目前争议的核心主要集中在影片的后半段，林慧好不容易攒够了首付，却因为丈夫在老家帮人担保欠了债，不得不把钱拿出去还债，买房计划泡汤，女儿也因为没考上重点高中闹脾气不肯跟她说话，故事的最后，林慧还是每天照常上门做家政，只是视频时跟女儿说“明年再努力攒钱”。有观众认为这个结局太过消极，没有给出解决问题的出口，“看了两个小时的压抑，最后什么改变都没有，不知道导演想表达什么”，也有观众觉得这种“没有答案的结局”才是真实的生活，“普通人的日子本来就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解决，能熬过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针对争议，申奥回应称，自己不想拍“苦难之后必然逆袭”的爽文故事，只是想记录一群人真实的生存状态，“生活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电影也不需要一定给观众一个标准答案”。

从近年的电影市场来看，现实题材作品的数量正在逐年上升，2023年共有37部现实题材影片登陆院线，占全年上映新片的21%，但真正获得市场和口碑双丰收的作品不足10%，不少作品要么为了过审刻意美化现实，要么为了拿奖刻意放大苦难，很难真正打动普通观众。《无色无慰》虽然评价两极，但至少在“贴近普通人真实生活”这一点上做出了有效尝试，它没有把底层人物塑造成需要被同情的弱者，也没有强行给他们套上“努力就会成功”的滤镜，只是平静地展示了他们的日常生活。有行业分析师指出，这类作品的出现，恰恰说明国内现实题材创作正在摆脱刻板的叙事套路，开始向更细腻、更多元的方向发展，观众的争议本质上也是对现实题材创作标准的讨论。毕竟比起完美但悬浮的故事，有瑕疵但真诚的表达，反而更能激发观众的讨论欲。

截至发稿，《无色无慰》的累计票房已经突破1.2亿，远远超过片方最初5000万的预期，排片占比也从最初的8.7%上升到了15.3%。在进口大片扎堆的暑期档，这部没有流量、没有大制作的中小成本作品能跑出这样的成绩，也给很多正在筹备现实题材项目的创作者打了一剂强心针。目前社交平台上关于影片结局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说林慧明年肯定能攒够钱买房，也有人说她可能还会遇到新的变故，甚至有观众已经开始自发写起了后续的同人文，想象林慧之后的生活。对于一部现实题材作品来说，或许能让观众看完之后愿意去讨论普通人的生存困境，愿意去关注身边那些平时被忽略的服务行业从业者，就已经完成了它的创作使命，至于最终的评价如何，本来就是交给观众和时间来判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