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多瓦《关于我母亲的一切》重映 女性议题再引讨论

近期西班牙导演佩德罗·阿莫多瓦的经典作品《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在内地艺术院线重映，上映首周便拿下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票房榜首，场均人次超过不少同期上映的新片，不少场次出现满座的情况。有影院经理透露，购票观众里女性占比超过七成，很多是冲着“阿莫多瓦”的名字而来，还有不少观众是二刷甚至三刷，散场后仍有不少人留在座位上等到字幕结束。这部1999年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作品，时隔二十多年依然能引发强烈共鸣，其对女性生存状态的细腻刻画，对身份认同、生死议题的温柔探讨，放到当下的影视创作环境中依然具备极强的参考价值。

和很多同类型的女性题材电影不同，《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没有刻意制造对立，也没有赋予角色“逆袭”的爽文设定，整个故事的展开更像一场温柔的漫游。主角玛努埃拉原本在马德里做护士，和17岁的儿子埃斯特班相依为命，儿子生日当天为了索要偶像的签名遭遇车祸离世，悲痛的玛努埃拉决定前往巴塞罗那，寻找儿子从未谋面的父亲——一个早已变性成为名叫罗拉的跨性别工作者。这段旅途里，她先后遇到了热辣直爽的变性妓女阿悦、怀孕却患上艾滋病的修女罗萨、儿子的偶像也就是当年和罗拉有过纠葛的女演员乌玛，几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女人，因为各自的困境逐渐走到了一起。

阿莫多瓦在这部作品里依然延续了他标志性的视觉风格，饱和度极高的红色、明黄、宝蓝色填满了画面，却没有让观众觉得浮夸，反而和角色们浓烈的情绪形成了巧妙的呼应。比如玛努埃拉刚到巴塞罗那的时候住在阿悦的出租屋里，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演出海报，桌上永远摆着插满鲜花的玻璃瓶，哪怕两个女人正聊着各自最狼狈的过往，暖调的光线依然让整个场景透着一股“不管日子多难都要好好过”的韧劲。有影评人指出，阿莫多瓦的镜头从来不会对边缘女性投以猎奇或者同情的目光，他只是平等地呈现她们的欲望、脆弱、挣扎和韧性，这种创作态度在当下依然是稀缺的。

这次重映后，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了自己的观影感受，其中被提及最多的是“原来女性之间的互助可以这么有力量”。影片里没有刻意塑造完美的女性角色：玛努埃拉也会因为太思念儿子对着空屋子自言自语，阿悦会因为被客人歧视当街和人吵架，罗萨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情却依然想把孩子生下来，乌玛在舞台上是光芒万丈的女演员，私下里却要面对情人的背叛和事业的焦虑。正是这些不完美的设定，让每个角色都格外鲜活，她们之间的帮助从来不是“我可怜你所以帮你”，而是“我懂你的苦所以愿意拉你一把”，这种不带俯视的共情，是很多近年的女性题材作品都没有做到的。

对比近年全球范围内的女性题材创作，不难发现很多作品陷入了一个固定套路：要么是女主角在职场里一路“升级打怪”，要么是在家庭里对抗不公的亲属，仿佛只有胜利的女性才值得被书写。而《关于我母亲的一切》里的女性几乎都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她们有的人要拖着病体养孩子，有的人要面对旁人的偏见才能讨生活，有的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依然要往前走，但她们没有一个人把“我要独立”挂在嘴边，却在每一个选择里都透着独立的底色。这其实也给当下的影视创作提了醒：女性题材的核心从来不是喊口号，而是真正走进女性的生活，呈现她们真实的喜怒哀乐。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重映的版本是4K修复版，画面清晰度和色彩还原度都比老版本提升了不少，不少老观众表示在大银幕上看到开头玛努埃拉和儿子一起看电视的场景时，瞬间就想起了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感受。也有不少00后观众是第一次接触阿莫多瓦的作品，他们在评论里提到，原来二十多年前就有电影如此尊重跨性别群体、尊重性工作者，不用标签定义任何一个角色。目前该片在豆瓣平台的评分已经涨到了8.6分，超过70%的观众给出了五星好评，后续的排片也在随着口碑逐步提升，不少业内人士预测，这部二十多年前的老片，最终有望拿下超过千万的重映票房，也会带动更多经典外语片进入内地艺术院线。

截至目前，关于影片的讨论还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有人在讨论罗萨生下的孩子后来会过怎样的生活，有人在分析阿莫多瓦镜头里的红色到底有多少种含义，还有人在分享自己看完电影后和妈妈通电话的经历。有观众说，这部电影最打动的地方是它没有告诉你“女性应该怎样活”，只是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你经历过什么，都有人能懂你的痛苦，也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走下去”。至于这种跨越了性别、跨越了时间的情感共鸣，是不是当下创作者最应该学习的东西，或许每个观众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