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看不见的现实—数据工人》上线 聚焦数字产业隐形劳动群体

上线不足两周，人文纪录片《看不见的现实—数据工人》已经在社交平台累计收获超200万次相关讨论，不少观众在评论区留下“第一次知道每天用的AI背后是这么多人在撑着”“原来我每天点的外卖标签，都是有人一个个标注出来的”这类感慨。不同于当下多数聚焦数字经济红利、技术突破的行业内容，这部作品把镜头对准了人工智能、大数据产业背后最容易被忽略的基层从业者，首次以纪录片的形式完整呈现了数据标注员、人工智能训练师、内容审核员、外卖骑手等12类数据相关从业者的真实工作状态，填补了国内纪实内容在这一领域的空白。甚至有不少互联网从业者自发在行业社群转发该片，称其“撕下了数字产业光鲜的外衣，露出了最真实的地基”。

和同类劳工题材纪录片不同，《看不见的现实—数据工人》没有刻意渲染悲情叙事，而是以近乎白描的方式记录了不同地区、不同年龄的数据工人的日常：在贵阳某大数据产业园里，22岁的标注员小李每天要对着屏幕完成至少3000张图片的分类标注，每张图片的报酬只有3分钱，她需要连续工作10个小时才能完成当日的KPI；在河北某县域的居家标注点，40岁的张阿姨一边照顾上学的孩子，一边利用空闲时间标注语音素材，这份每个月能赚2000多块的工作，是她除了务农之外最稳定的收入来源；在北京的互联网公司集中区，28岁的内容审核员小周每10秒就要判断一条短视频是否符合平台规则，每个月要处理近10万条内容，熬夜轮班是常态，“有时候下班刷到类似的视频，手都会下意识想点举报按钮”。这些细碎的日常拼接在一起，构成了公众从未见过的数字产业另一面——我们每天使用的智能推荐、语音识别、人脸识别功能，背后都离不开这些基层从业者海量的重复劳动支撑。

该片导演在接受采访时透露，整个拍摄团队前后用了18个月的时间，走访了全国7个省市的23个数据产业相关园区、企业和居家工作点，前后接触了近200名从业者，最终才选定了记录的12个核心人物。拍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难点，是很多受访者不愿意面对镜头，担心自己的工作内容曝光后会被平台或者公司追责，有不少人都要求拍摄时必须打码、不用真实姓名，甚至有人在拍摄到一半的时候临时选择退出。“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做的工作没有价值，就是互联网产业里的‘螺丝钉’，甚至有人觉得自己做的是‘不能见光’的工作，因为外界总觉得AI是完全自动化的，没人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人工参与。”这种普遍的职业认同感缺失，反而更坚定了团队把这个题材做下去的决心，“我们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些劳动不是无意义的，他们也是数字时代的建设者。”

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这部没有流量明星、没有戏剧冲突的纪录片，能获得远超预期的关注度，本身也反映了公众对数字产业认知的变化。此前有行业调研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我国数据相关的基层从业者规模已经超过1000万人，其中35岁以下群体占比接近80%，县域从业者、女性从业者的比例还在逐年上升，但公众对这个群体的认知基本还停留在“外卖骑手”这一类可见度较高的职业上，对数据标注、AI训练等后台工作几乎一无所知。此前同类题材的内容多以学术报告、新闻深度报道为主，受众大多局限于行业内部，大众传播层面的内容几乎处于空白状态，这也是该片上线后能迅速引发热议的核心原因——它用大众容易接受的纪实方式，把一个此前藏在产业背后的群体推到了公众面前。有传播学者评价，这部片子的社会意义远大于其内容本身，它相当于给公众补上了一堂数字经济的科普课，让大家意识到技术的发展从来不是完全靠算法推动的，人的劳动依然是最核心的支撑。

值得注意的是，该片上线后也引发了不小的行业争议，有互联网行业从业者认为，纪录片里呈现的工作状态过于极端，“现在很多数据标注工作已经在往半自动化方向发展，不需要完全靠人工做重复劳动，片子里的内容有点以偏概全”；也有劳动法领域的专家指出，片子里暴露的从业者权益保障问题确实普遍存在，很多数据工人没有正式的劳动合同、没有社保，工作稳定性差，薪酬待遇也没有统一的标准，这些问题都需要整个行业去重视和解决。还有不少观众在看完片子后表示，现在再看到AI生成的内容、智能推荐的商品，都会下意识想到背后可能有无数个数据工人在为此付出劳动，“对技术的敬畏感反而变多了”。目前该片的相关话题还在社交平台持续发酵，不同领域的从业者都在结合自己的经历讨论数据工人的权益、数字产业的发展模式等问题，甚至有地方的人社部门已经开始关注相关领域的从业者权益保障问题，后续可能会推出针对性的政策。

实际上，近年来全球范围内都出现了不少关注数字劳工的纪实作品，2022年美国的纪录片《亚马逊的底层工人》、2023年韩国的《外卖骑手的生存报告》都曾引发过广泛的社会讨论，而《看不见的现实—数据工人》是国内第一部系统性关注这一群体的纪录片作品。有影视行业分析师认为，这类非娱乐向的纪实内容能获得市场认可，也说明观众的内容需求正在变得越来越多元，“大家不再只愿意看爽剧、甜宠剧，也愿意关注一些和自己的生活息息相关、能反映真实社会问题的内容，这对于纪实类内容的发展来说是个很积极的信号”。截至发稿，该片在视频平台的播放量已经突破3000万，相关的话题讨论还在持续升温，至于这部片子最终能推动多少实际问题的解决，仍然需要时间给我们答案。